箭雨傾瀉而下的瞬間,流民齊齊蹲伏,盡數規避。待官軍箭盡換囊的短暫空檔,後排人流再度小幅前壓,持續施壓。
官軍左翼,河南衛所馬千總的新兵隊徹底暴露短板。
這支開封新募的兵卒,號衣甲冑嶄新,內裡卻是和流民同源的饑民,未經硬仗淬鍊。唯有帶隊的馬千總是宣大退下來的老兵,臉色猙獰,悍勇無雙。
方才兩輪對沖,他連斬數人,戰刀早已捲刃豁口,情急之下棄刀換刃,依舊死戰不退。可他麾下新兵心理素質極差,經不住持續人海施壓,腳步節節後退,盾陣錯位偏移,前後排銜接徹底滯澀鬆動。
確山城樓,高迎祥眼底寒光微凝。
他看得清清楚楚:官軍火炮間隙拉長、箭雨疲弱、左翼新兵陣型塌陷、中軍與側翼銜接錯位。
那些細微、轉瞬即逝的破綻,已經被兩輪流民輪戰徹底放大、固定。
時機,徹底成熟。
高迎祥沉聲下令:“劉國能,老營出擊!”
東側丘陵淺溝之內,蟄伏已久的兩千老營精銳驟然殺出。
這是高迎祥壓箱底的死戰嫡系,核心是陝西轉戰老卒,身披明軍繳獲或江南提供棉甲,腰掛制式戰刀,全軍配屬僅剩的三眼銃與雙倍裝藥火藥,是整場戰局的破局尖刀。
劉國能蹲伏溝沿,全程緊盯戰局,早已鎖定官軍左翼最薄弱的結合部。聞聲瞬間挺身出列,長刀出鞘,寒光凜冽。
“老營,破陣!”
兩千精銳默然奔襲,整齊沉肅的腳步聲與金屬摩擦寒響,繞開正面纏鬥的流民人海,直插官軍左翼塌陷的陣型缺口。
劉國能一馬當先,直面帶疤馬千總。兩柄長刀猛烈相撞,鏗鏘巨響炸起漫天火星,二人陣前死鬥三回合,刀光交錯、兇險絕倫。
與此同時,老營火銃手齊齊舉銃,黑洞洞的銃口精準對準官軍陣型縫隙。引信嗤嗤燃盡,一排鉛彈呼嘯潑出,狠狠灌入鬆動的左翼軍陣。
本就搖搖欲墜的新兵陣瞬間崩盤。
盾牌擊穿、兵卒倒地、側翼被切、前後脫節。馬千總連換兩刀,滿臉血汙、死戰不退,可身後新兵早已膽寒潰散,互相擁擠踩踏,陣型徹底塌陷崩壞。
明港驛土牆之後,盧象升輕輕放下手中炭條。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高迎祥底牌盡出,劉國能老營徹底暴露,側翼破綻完全敞開。
“傳令!”盧象升翻身上馬,語聲冷靜果決,“左翼死守穩住,半步不退!右翼全線前壓,封死丘陵前路,困住劉國能!”
“傳命張獻忠,北線即刻向東南迂迴,插至東側丘陵後方,斷其退路,合圍殲敵!”
他隨即轉頭看向斥候,沉聲追問:“孫傳庭獵兵至何處?”
斥候躬身急報:“回大帥,孫大人前鋒已抵確山西山口,距戰場二十里!”
盧象升目光一沉,斷然下令:“無需馳援正面。令其全速穿插,直撲確山!”
“高迎祥精銳盡出,主城空虛。拿下確山,流寇徹底無家可歸、無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