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三月上旬,文華殿閱卷落幕。
持續數日的聖賢后裔特科御考,塵埃落定。
崇禎御筆親點,定王業浩為御前對策首功。孔衍椿、孟承光分列二、三,留京待用。
名次公示朝野,人心隨之浮動,所有人都在靜待朝廷最後的封賞定論。數日之間,朝野議論紛紛,卻無人能猜中帝王心意。眾人皆以為,王業浩縱使拔得頭籌,無非入翰林、預機務,已是破格恩寵。
直至三月十二,禮部一道正式敕書送入會同館,朝野輿論徹底炸開。
朝廷明文公示:三月十五日,於文華殿舉行專屬冊命大典,欽定首功士子王業浩,承續文脈道統,冊封為續聖公。
依大明禮制,承道冊爵為重禮,受封者需提前三日獨居齋戒、潔身靜心,摒絕一切賓客應酬、俗務紛擾,以本心敬聖道、敬君命。
旨意下達,王業浩即刻遵禮閉館。
會同館闢出僻靜獨室,門窗半掩,隔絕外塵。無人知曉靜室之中的心境翻湧。外人只看見少年士子一朝登頂、驟得曠世尊榮,唯有王業浩自己,在無人窺探的深夜裡,反覆對峙本心。
他清楚自己的立論過於鋒利,動的是士林積習、官僚私利。今日帝王破格拔高,是以君權為他撐腰,可十年任期漫長,朝堂守舊勢力盤根錯節,日後阻力、非議、構陷,必然接踵而至。
一夜夜靜坐無眠,他反覆推演自己策論中的每一條治法,思索落地之難、應對之法,也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
尊榮太盛,極易使人迷失。少年登公,萬眾矚目,往後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既負聖恩、亦負文脈、更負萬民期待。
三日後天光透過窗欞,斜落在書頁之上。王業浩指尖停在《傳習錄》一處舊批註上,久久未動。良久,他緩緩合上書冊,抬手規整衣冠。
他壓下心底的躁動與畏懼,褪去驟得大名的虛妄,最終篤定心神:既然敢落筆針砭時弊,便敢以身擔住所有代價。與他同來京師的兩名王氏子弟,最初滿心亢奮,只覺家族榮光萬丈。三日靜觀王業浩獨坐自省、肅穆無爭,二人心底的年少浮躁盡數褪去,再無半分張揚得意,只餘敬畏與謹慎。
三月十五,齋戒期滿,大典如期而至。
是日天朗風清,文華殿內外整治一新。殿內書香沉靜、規制雅緻,無郊壇的凜冽肅殺,獨存文脈正統之氣,完美契合續聖公“繼文脈、輔新政”的核心立意。
天未破曉,各司官員盡數就位。錦衣衛肅立殿外,門禁嚴整;教坊司陳設雅樂,鐘磬和鳴,曲風清正儒雅,不尚恢弘奢靡。
文武百官、九卿科道、天下七十八路聖賢后裔,依品序、分班次,肅立殿庭兩側。衣冠整齊,進退有度,滿殿肅穆。
辰時三刻,吉時已至。
御駕啟程,入文華正殿。
崇禎端坐御座,神色清冷剋制。
鴻臚寺卿高聲唱禮,百官、諸生齊齊跪拜,三呼萬歲。聲浪清正,繞殿不散。
“眾卿平身。”
帝王語聲平淡,落定滿殿喧囂。
鴻臚寺卿隨即傳制:“吉時已到——宣冊!欽命冊立王業浩為續聖公,承續文脈,十年一考,輔弼新政!”
庭下,王業浩緩步出列。
三日靜心沉澱,褪去所有浮躁忐忑。一身儒冠朝服,素雅端正,步履從容沉穩,行至丹陛正中,面朝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禮,禮數週全,恭謹肅穆。
內閣傳制官手持御製誥冊,朗聲宣讀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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