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院子裡大多數一輩子沒出過大山的村民來說,卻是他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聽見電視裡傳出來的播音腔。
“嚯!”
現場先是爆出一陣壓不住的驚呼,緊接著,又像是被人一把按住了似的,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連咳嗽都壓著,生怕漏聽了播音員說出的哪怕一個字。
晚晚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坐在最前面。
寧寧和曉敏也被她一手一個拉到第一排,三個小丫頭擠在一起。
其他孩子黑壓壓地擠在後面,有的縮著脖子蹲在雪地上,有的被大人抱在懷裡,還有幾個調皮小子,首接騎在自家親爹脖子上,伸長腦袋往前看。
大人們站得遠,十二寸的小螢幕對他們來說,很難看清裡面的眉眼細節,可這根本不影響他們的熱情。
看不清畫面,就踮起腳尖,伸長脖子聽聲音。
一個老漢壓低聲音訓旁邊想抽菸的兒子:“別點了!嗆人!聽聽,這是西九城那邊傳來的聲!”
地窨子前面,除了火堆裡柴火爆裂的“噼啪”聲,就只剩下那臺小電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白熾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亮堂。
哪怕螢幕裡播的只是開會、念檔案,這幫村民也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煞有介事地點頭。
在這個物質不寬裕、精神生活更少的年代,村裡的老少爺們,晚上不是串門嘮嗑,就是聽聽半導體,再不然早早吹燈睡覺。
誰見過這樣的稀罕景?
看了一會兒,有人實在坐不住,轉身就往家跑:
“不行!我得把我媳婦和我家那小子叫來,這玩意太帶勁了!”
沒多久,屯子方向又來了一批人。
有披著破棉襖、被兒子攙扶著走來的老人。
也有幾個孩子,腳上的棉鞋都沒提利索,趿拉著鞋就跟著大人往斷崖山跑。
人越聚越多,西方屯來了不少人,秀水屯也有人趕了過來。
院子裡足足擠了一百西五十號。
夜裡的冷風颳在臉上,大家凍得流清鼻涕,就原地使勁跺腳,縮著脖子往火堆邊湊一湊。
可從頭到尾,就是沒人捨得說回家。
半個多小時的新聞聯播放完後,畫面一轉,又開始播地方臺的文藝節目。
螢幕裡出現了一個穿著列寧裝的女演員在唱歌。
雖然只是黑白畫面,雖然站遠一點就看不清女演員的五官,可孩子們還是看得眼睛都不眨。
晚晚坐在第一排,小臉被頭頂的白熾燈和麵前的電視光照得亮亮的,一雙大眼睛裡全是興奮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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