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傳被兒媳婦噎得咳了一聲,裝沒聽見,低頭從菸袋鍋裡往外倒菸灰,繼續卷他的下一鍋煙。
院子裡頓時多了幾聲低低的笑聲。
李向陽也沒打算真把肉全賣掉。
昨天兩頭鹿能帶回來這麼多肉,本來就沒必要一斤不留,眼下冷庫也跑穩了,留一些在裡面凍著慢慢吃,比以前大夏天只能趕緊風乾或者醃起來要方便得多。
“那就挑好的多留點。”李向陽說。
“用你說。”蘇雲霞拿刀尖往旁邊那幾個盆裡點了點,
“嫩的留一些給晚晚和你爺,帶骨頭的也留,燉著吃有味兒,你們年輕人愛啃。再有就是該送人的,姥姥那邊怎麼也得拿十斤過去。”
“這麼長時間沒去了,老太太平時有點啥好東西都惦記著咱,這回弄回野鹿肉,一斤不給像什麼話。”
“十斤不多,按這個數切。”李向陽點頭。
“我也沒說多啊。”蘇雲霞手起刀落,切了兩刀忽然想起來,用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
“對了,吳維國這些日子天天往山上跑,記賬也好,幫著收魚也好,沒少搭工夫,給他家拿點。王洪昇那邊也一樣,這些日子也沒少跑前跑後。”
李雪把包好的肉往旁邊挪了挪,提醒道:“媽,那梁大夫呢?小濤這陣子傷著,沒少麻煩人家跑上跑下。”
“給。”蘇雲霞答得乾脆,又切下一塊腱子肉,“鄭爺那邊也留一份。鐵匠活那些先不說,人家有事是真上手幫忙。咱們得記著人家的好,別等到用人的時候叫得親,吃東西的時候想不起來。”
她說到誰,李雪就在旁邊順手把肉包好,拿塊炭筆在紙包上記一下,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誰也沒專門列個單子對著往下念。
等該分的人情肉全部分開,家裡自己吃的又留出了六十來斤,剩下的大塊肉才重新過秤歸堆。
李向陽看著秤砣落穩,差不多正好還能給趙建業留出西百斤。
“就這樣吧。”蘇雲霞擦了擦手,把刀放下,“再多賣也多不了幾個錢,家裡這些夠吃一陣子的。你姥姥家那份回頭讓小濤捎過去,別放著放著又忘了。”
“忘不了。”
李向陽正幫著李雪把歸堆的肉重新往冷庫裡送,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吳維國胳膊底下夾著個發舊的賬冊走進來,剛一進門,瞧見滿院子案板上、盆裡放著的肉,腳步先在門口停了一下。
“喲,嫂子,我是不是來早了?耽誤你們忙活了。”
蘇雲霞轉頭笑道:“早啥,正好,一會對完賬拿塊肉回去,給孩子打打牙祭。”
吳維國一聽,趕緊擺手,連連後退半步:“嫂子,別給我整這個,我是來找小雪對賬的,不拿東西。”
“對你的賬,肉拿你的,兩碼事,一碼歸一碼。”蘇雲霞不容分說。
“真不用!”
“你跟小雪說去,我不聽。”蘇雲霞拿刀往李雪那邊一指,根本不給他繼續推脫的機會,端起一個空盆就往屋裡走。
吳維國沒辦法,只能轉頭看向李向陽。
李向陽正把最後一塊肉擱進冷庫的架子上,拍了拍手走出來:“吳叔,我媽給的,你瞅我幹什麼?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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