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甬道轉了十幾圈。
紀塵停步。
前方的靈礦石全部暗了。但有光。
不是礦石的紫灰色微光。是另一種光。白中泛黃,溫度不均勻,明暗隨時間微微波動。
天光。
再走幾十步。
風。
不是通道里那種死氣沉沉的礦塵微風。是活的風——裹著草葉的味道、泥土的溼氣、和一種說不上來的遼闊感。風從頭頂灌下來,吹散了衣袍上沾了好幾天的地底礦塵。
通道出口是一道狹窄的巖縫。光從縫隙中湧進來。
紀塵側身擠過去。
眼前亮了。
天。
不是穹頂,不是岩層,不是靈礦石的微光。是天。灰藍色的天穹從東到西鋪開去,高遠得沒有邊際。幾縷薄雲掛在半空,被風拉成長條。太陽在西邊偏低的位置,光線金黃,把地面染成暖色。
他站在一處矮丘頂上。巖縫出口在矮丘背面,被灌木和碎石遮掩。不刻意找根本看不到。
矮丘四周是原野。
蒼茫的、一望無際的原野。草色泛黃帶綠,齊膝高,被風壓成一層層的波浪。遠處有連綿的山脈,青灰色的輪廓貼在天際線上,比碧落宗周圍見過的任何山都高。
靈氣。
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地底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是流動的,鮮活的,像呼吸一樣自然。每一口空氣裡的靈力含量都遠超南域野外。在碧落宗外門修煉區,靈氣濃度算不錯了。這裡是那兒的兩倍不止。
小金從袖口躥出來。四肢著地站在矮丘石面上,耳朵豎直,鼻尖瘋狂翕動。鬍鬚根根繃直,每一根朝不同方向彎——金屬訊號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密度遠超南域落霞山脈。尾巴高高翹起,整隻鼠從頭到腳都在顫。
蘇清雪從巖縫出來。
站在他旁邊。風把她額前碎髮吹向一邊。她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脈,比碧落宗後山巍峨數倍的山脈,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吸氣的時間很長。像把整片原野的空氣都吸了一口。
這裡是東域。
聲音平靜。但收在最後一個字上的尾音帶了一點什麼——不是感慨,更接近確認。確認腳下的土地是真的。確認那些靈石、傳送、虛空、地底的一切,換來了這個站在天空下的瞬間。
散花原。東域無主之地。
地圖上標註的,天樞廢墟正上方的廣袤原野。
紀塵收回目光。矮丘後方的巖縫暗口在灌木叢中幾乎不可見。他彎腰在入口處放了一枚石子作標記。拾荒族的習慣——走過的路要留記號。
天眼往巖縫深處掃了一眼。螺旋甬道壁面的暗金色光已經滅了。封禁在靈力中斷後自行閉合——陣旗早已耗盡,三個凹槽不再有靈力注入,封禁回到了數千年來的沉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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