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八卦爐。這是他用了十五年的普通丹爐，爐壁上有一道裂紋，爐蓋歪了，爐足足斷了一截用磚頭墊著。它不好，但它跟了他十五年。
他想起孫德海說的——“事成之後，那尊爐是你的。”
那尊暗紫色的、六卦符文流轉的、等了他十五年的爐。
他握緊了拳頭。
“師父，弟子不孝。”
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轉過身，從櫃子裡取出那枚黑色的丹藥。噬靈丹。他把它握在掌心，丹丸是涼的，涼得像冰。
他把它收進懷裡。
然後他坐下，開始整理散落的藥渣。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收拾一件碎了的東西。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丹房的地上，照在那堆焦黑的藥渣上。他沒有抬頭。
因為他知道，天亮之後，他不是他了。
……
訊息傳到天劍峰時，雲中鶴將慕善強叫到了後山斷崖。
夕陽西下，將天劍峰染成金色。雲中鶴負手而立，灰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慕善強走到他身後，站定。
“師父。”
雲中鶴沒有轉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天元秘境，二十年開啟一次。裡面靈藥遍地，機緣無數，可也兇險萬分。各宗弟子在裡面爭奪資源，殺人奪寶是常事。宗門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轉過身，看著慕善強：“你可知，為何各峰弟子對你們七個進秘境，如此不滿？”
慕善強想了想：“因為我們是七子？”
“因為你們是七子。”雲中鶴點頭，“七子之名，是榮耀，也是靶子。進了秘境，所有人都會盯著你們。搶你們的機緣，奪你們的寶物，甚至——”他頓了頓，“要你們的命。”
慕善強沉默。
雲中鶴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慕善強。玉佩通體瑩白，溫潤如脂，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雲”字，背面刻著一道劍紋。
“這是先祖留下的護身之物。”雲中鶴的聲音很輕，“危難時刻，注入靈力，可擋金丹一擊。”
慕善強接過玉佩，入手溫熱，像是活物。他鄭重地收入懷中：“多謝師父。”
雲中鶴擺擺手：“去吧。好好準備。秘境中，小心孫德海的人。”
慕善強點頭，轉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雲中鶴的聲音。
“善強。”
他停下腳步。
“活著回來。”
慕善強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大步走下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