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峰後山,一處隱秘的洞府中。孫德海與沈青相對而坐,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
“都準備好了?”孫德海的聲音低沉。
沈青點頭:“禁藥、法器、地圖,都齊了。弟子還準備了一枚‘斂息符’,可隱匿氣息半個時辰,足夠接近他了。”
孫德海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藥,遞給沈青:“這是‘噬靈丹’。服下之後,靈力暴漲三倍,持續一炷香。代價是事後經脈受損,休養半年。若遇到慕善強,不要猶豫,直接服下。”
沈青接過丹藥,手微微發抖。他抬起頭,看著孫德海:“孫長老,那尊丹爐……”
“事成之後,爐是你的。”孫德海淡淡道,“楊明德那邊,老夫自會安排。你只需在秘境中,讓慕善強永遠出不來。”
沈青攥緊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弟子明白。”
孫德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天劍峰的方向。那座破敗的山峰在月光下靜靜矗立,山谷中靈氣如霧,比他朝陽峰還濃郁。
“慕善強……”他喃喃道,“你廢我孫兒,我便讓你死在秘境裡,屍骨無存。”
孫德海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青獨自坐在丹房中,面前是一爐剛剛炸燬的丹藥。藥渣散落一地,焦糊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他沒有收拾,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他說不上來。孫德海的話還在耳邊轉。“慕善強那尊爐是八卦爐仿品,能自行調節火候,能提純藥性,能凝聚丹紋。他能煉出上品丹藥,不是因為他天賦多高,是因為那尊爐。”
真的嗎?
他想起慕善強煉丹時的樣子——動作很慢,可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投藥的時機、火候的掌控、凝丹的判斷,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倒像煉了幾千爐的老手。那尊爐真有那麼神奇?
他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不是慕善強,是楊明德。十四年前,他十二歲,被師父從一群孤兒中挑出來。楊明德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有天賦,肯不肯跟老夫學煉丹?”
他說:“肯。”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說“你有天賦”。不是“資質尚可”,不是“勉強能試試”,是“你有天賦”。他記了十四年。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煉出丹藥的那天。一爐回氣丹,三顆,下品。丹藥表面坑坑窪窪,顏色發暗,藥香寡淡得像白水。但他捧著那三顆丹藥,手心出汗,眼眶發熱。楊明德看了一眼,說:“不錯。再煉。”
沒有誇,沒有笑,只是“不錯”。但他知道,師父很少夸人。“不錯”已經是很好的評價了。他後來煉出了中品,煉出了上品,煉出了四品。楊明德的“不錯”變成了“還行”,從“還行”變成了“可以”。他等了很多年,等師父說一句“好”。
但師父再也沒有說過。
因為慕善強來了。
十六歲,學丹一年,四品上品。師父把畢生心得都給了那個人。客卿長老的令牌、親傳弟子的待遇、藏經閣的許可權——他求了十五年沒求到的東西,慕善強一年就有了。
沈青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煉了十五年丹,指腹有燙痕,虎口有老繭。慕善強的手比他的細,比他的白,比他的嫩。但那雙手煉出的丹藥比他好。
他不甘心。
孫德海的話又響起來——“那尊爐,本不該在慕善強手裡。”如果爐是寶物,那慕善強憑的就不是本事,是運氣。
他站起來,走到丹爐前。爐膛裡的火已經滅了,爐壁還溫熱。他伸手摸了摸爐壁,粗糙的銅鏽硌著指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