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強走出溶洞，找了一處僻靜的石室，盤膝坐下。萬年石乳的玉瓶握在手中，乳白色的液體在瓶中緩緩流動，散發著溫潤的靈光。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滴石乳倒入掌心，送入口中。
石乳入腹的瞬間，慕善強感覺整個丹田都被點燃了。
那不是火焰的熾烈，而是靈力的沸騰。萬年石乳化作一股浩大的熱流，從胃部湧向丹田，如百川歸海，如萬流朝宗。築基大圓滿的靈力本已蓄滿丹田，此刻被這股熱流一衝，頓時如沸水翻湧，在丹田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咬著牙，混沌歸寂訣全力運轉。紫府泥丸中的混沌之氣順著經脈下行，將石乳的靈力一絲一絲地包裹、煉化、引導。可石乳的靈力太過磅礴，一滴便抵得上數月的苦修，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丹田在膨脹，經脈在撕裂，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築基大圓滿的壁壘，在石乳靈力的衝擊下轟然碎裂。靈力如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奔流不息。金丹期的門檻，就在眼前。
慕善強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突破來得太快，喜的是金丹在望。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根基在靈力的瘋狂衝擊下，已經開始鬆動。
天空中，忽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黑暗——像是天道睜開了眼睛。一股浩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如泰山壓頂，如深淵凝視。秘境中的靈氣開始紊亂，妖獸們伏地瑟瑟發抖，各宗弟子紛紛抬頭，看向天空。
金丹雷劫，來了。
慕善強臉色大變。不是害怕雷劫，而是他發現——自己的根基，不穩。金之境雖然大成，可那是靠庚金之精強行提升的，沒有經過水磨工夫的夯實。其他四境，水、木、火、土，都還在築基初期的水平。五行聖體需要五行俱全，五次築基大圓滿，才能結丹。他只有金之境大成，其他四境遠遠落後。這樣的根基，結出的金丹，註定是殘缺的。
他想要壓制突破，可石乳的靈力太過磅礴，根本壓制不住。丹田中的靈力結晶瘋狂旋轉，金丹的雛形已經開始凝聚。天空中，雷劫的虛影顯現——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第一道天雷已經蓄勢待發。
不行。不能這樣結丹。
慕善強咬破舌尖，以劇痛強行清醒。混沌歸寂訣逆轉運轉，紫府泥丸中的混沌之氣不再向下引導靈力，而是向上逆行，將丹田中的靈力結晶強行打散。靈力如潮水般從丹田中湧出，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的臉色慘白，嘴角鮮血狂噴，可他沒有停。
打散，再打散。金丹的雛形在混沌之氣的衝擊下轟然碎裂，化作無數靈力碎片，在丹田中亂竄。天空中，雷劫的虛影閃爍了一下，消散了。天道收回了目光，威壓如潮水般退去。秘境恢復了平靜。
慕善強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修為從築基大圓滿一路暴跌——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靈力如退潮的海水，從經脈中流回丹田，可那汪靈液已經縮小了十倍不止。根基，反而比突破之前更加凝實了。雷劫雖然只顯現了一瞬，可那一瞬間的天威，將他的道基淬鍊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因強行突破而產生的雜質，被天威剔除；那些因根基不穩而鬆動的部分，被天威夯實。
他的肉身也在雷劫的餘威中得到了淬鍊。皮膚更加堅韌，骨骼更加緻密，五臟六腑更加強健。即便修為暴跌，他的肉身強度，已經堪比金丹修士。
慕善強坐在石室中，沉默了很久。
修為從築基大圓滿跌到築基初期，換作任何人，都會崩潰。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這是正確的路。五行聖體需要五行俱全，五次築基大圓滿，五次假丹淬體，才能結成真正的“五行混沌金丹”。他之前走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忘了這個根本。金之境大成就想結丹，無異於空中樓閣。
“小子，”逍遙丹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欣慰，“你能在突破的關頭壓下來，這份心性，比你的天賦更難得。”
慕善強苦笑：“弟子差點鑄成大錯。”
“無所謂錯對。實際上即便你不壓制也不可能突破到金丹。”逍遙丹尊道。
“原來如此。” 慕善強恍然頷首，心中再無半分遺憾，“看似徒勞無功，實則是天道幫我剔除隱患、夯實道基，此番壓制，獲益良多。”
“也不能說錯！”逍遙丹尊笑了一下，“你的根基比之前更紮實了，肉身也強了不少。接下來，慢慢來。水、木、火、土四境，一境一境地修。等五行俱全，五次假丹淬體完成，再結丹。到那時，你的五行混沌金丹，同階無敵。”
慕善強點頭。他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變化。丹田中的靈液雖然稀薄了不少，可質地更加純淨，運轉更加順暢。肉身在雷劫的淬鍊下變得堅韌了許多，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覺到力量在肌肉中湧動。
他站起身，走出石室。
外面的天空還是暗紅色的，大地還是灰黑色的。秘境沒有因為他的突破失敗而改變分毫。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排出腦海。金丹還遠，可路還在腳下。秘境才開啟不到十天，他還有二十天。水之境、木之境、火之境、土之境，一境一境地修，一境一境地夯實。
玉佩的金光還在前方閃爍，指引著他繼續向北。他邁開腳步，身形消失在荒原的盡頭。
遠處，那處地下溶洞中，三名散修分了剩下的石乳，服下療傷丹，各自調息。中年男子趙鐵山睜開眼睛，看著慕善強離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這人，不簡單。”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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