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對於修仙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這三年，對於玄穹界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漫長得像一輩子。
饕餮封印的裂縫，從最初的一道細紋，變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網。血光從裂縫中滲出，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紅。那股古老而兇戾的氣息，從北荒深處蔓延開來，一路向南，越過山脈、越過荒原、越過河流，一直傳到大陸最南端的凡人城鎮。凡人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們只看到天上的雲變成了紅色，只聽到風中有低沉的嘶吼，只覺得心慌意亂、夜不能寐。修士們知道，可他們什麼都不敢說。
五大宗主被困在封印處，日夜以靈力鎮壓饕餮。青雲宗的雲天闕、太虛宮的太虛真人、靈汐閣的靈汐仙子、幽影閣的幽影尊者、血魂教的厲無咎——五位當世最頂尖的強者，此刻都坐在封印的邊緣，雙手按在地面上，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地底。他們的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可沒有人敢鬆手。
厲無咎後悔了，可他不敢說。是他打開了封印，是他用三千血祭衝開了第八層禁制。他以為封印下面的是上古魔道傳承，他以為他能掌控那股力量，他以為他能借此一統天下。他錯了。封印下面不是傳承，是饕餮。是上古兇獸，是吞噬萬物之靈。他開啟的不是寶庫，是牢籠。牢籠中關著的東西，比死亡更可怕。
玄塵子大長老也來了。他不是宗主，可他的修為，不輸宗主。他坐在雲天闕身旁，替他分擔了一部分靈力消耗。可他的境界已經開始不穩了——元嬰後期的壁壘，在靈力的劇烈消耗下出現了裂紋。不是突破的裂紋，是崩塌的裂紋。他的修為在倒退，從元嬰後期跌到元嬰中期，從元嬰中期跌到元嬰初期。他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將靈力一絲一絲地注入封印。
各宗弟子也來了。青雲宗的董德元、雷震、風無影、白如雪、柳如絮、竹青，太虛宮的明玄，靈汐宮的水瑤等等，他們從秘境中出來後，傷勢還沒好全，便被派到了封印處。他們的修為不夠，無法直接參與鎮壓，可他們可以做別的事——運送靈石、佈置陣法、巡邏警戒、救治傷員。每一個人都在拼命，可封印還是在鬆動。
訊息傳到北荒，已經是第一年的冬天。曉楠坐在木屋中，聽著金翅大鵬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人類的事，與我們無關。”她開口，聲音很冷，“可饕餮出世，北荒首當其衝。妖族不能坐以待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漫天飛舞，將整片森林染成銀白。她看著那些雪，看著那些樹，看著那些在雪中瑟瑟發抖的妖獸，沉默了很久。
“傳令下去。”她終於開口，“各部首領，來見我。”
三天後，妖族的各部首領齊聚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有虎首人身的虎族首領，有蛇尾人身的蛇族首領，有鷹翼人身的鷹族首領，還有熊、狼、狐、鹿——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都來了。他們看著曉楠，眼神中帶著敬畏，也帶著不滿。
“公主，人類的事，我們為什麼要管？”虎族首領第一個開口，聲音粗啞如悶雷，“八百年前，他們殺了我們多少族人？現在他們有難了，想起我們了？”
曉楠看著他，淡淡道：“饕餮出世，不會問你是人類還是妖族。它吃人，也吃妖。北荒是它的第一站。等它吃完了北荒，下一個就是你們。”
虎族首領沉默了。其他首領也沉默了。他們知道曉楠說的是實話，可他們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八百年前的那場大戰，死了太多妖。那些仇恨，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不是要你們幫人類。”曉楠的聲音更輕了，“我是要你們幫自己。饕餮封印在北荒，饕餮出世也在北荒。北荒是我們的家園，我們不能讓饕餮毀了它。”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首領的臉。“各部挑選精銳，隨金翅大鵬去封印處。與人類修士聯手，鎮壓饕餮。這不是為了人類，是為了我們自己。”
第二年的春天，妖族的援軍終於到了。金翅大鵬展翅遮天，身後跟著上百頭妖族修士。有虎族的戰士，有蛇族的刺客，有鷹族的射手，有熊族的力士。他們落在封印處，看著那些人類修士，眼神中滿是敵意。可他們沒有動手。他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打架的。
妖族的力量，確實比人類強。他們的血脈之力，天生與饕餮的氣息相剋。他們的加入，讓封印暫時穩住了。可也只是暫時穩住。饕餮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五大宗主的靈力都快耗盡了，強到妖族的血脈之力也在飛速消耗。封印上的裂縫還在蔓延，只是慢了一些。
第二年的冬天，玄塵子的境界終於穩住了。不是恢復了，而是跌到了金丹初期，再也跌不下去了。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歲。可他還活著，還在鎮壓。雲天闕看著他，眼中滿是愧疚。
“玄師兄，你回去吧。”他說，“這裡有我。”
玄塵子搖頭，沒有說話。他不能回去。他回去了，封印就會少一份力量。饕餮就會早一天破封。他不能讓它破封。哪怕死在這裡，也不能。
而且，青雲宗內現在有秦無夜挑大樑，萬一有事兒，也可以把青雲宗傳承下去。沒有什麼遺憾得了。
第三年的春天，慕善強還在那片乾涸的河床上，以混沌之氣滋養息壤。他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需要儘快讓息壤成熟。五行俱全，五次假丹淬體，他才能結丹。結丹了，他才能去封印處，才能幫上忙。
第三年的夏天，曉楠又派了一批妖族修士去封印處。這一次，她親自帶隊。金翅大鵬跟在她身後，虎族、蛇族、鷹族、熊族的精銳盡出。她站在封印處，看著那道血光沖天的裂縫，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人類修士，看著玄塵子蒼老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加把勁。”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饕餮一旦破封，我們都得死。”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咬著牙，將靈力注入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