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慕善強在這片乾涸的河床上坐了整整三年。第一年,他還能感覺到風雪打在臉上的刺痛;第二年,他的身體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第三年,他的氣息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彷彿他也成了息壤的一部分。混沌之氣從胸口湧出,如絲如縷,滲入腳下的土地。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從未間斷。
息壤在沉睡中緩緩甦醒。乾裂的泥土變得溼潤,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偶爾能看到一兩株嫩綠的芽尖從土中鑽出,可很快又被嚴寒凍死。慕善強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片黃土高原的深處——那裡,有一團金黃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小子,”逍遙丹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欣慰,“息壤快要成熟了。老夫能感覺到,它已經甦醒了七成。再有一個月,便可取用。”
慕善強在心中應了一聲,沒有睜開眼睛。混沌歸寂訣全力運轉,紫府泥丸中的混沌之氣順著經脈下行,流入中丹田,補充著混沌氣旋的消耗。中丹田中的混沌氣旋已經擴大到直徑五丈,比三年前大了近一倍。混沌靈種長成了一株小樹苗,金色的樹幹,翠綠色的葉片,紮根在混沌氣旋中,貪婪地吸收著混沌之氣。
樹苗不高,只有一尺來長,可它的根鬚已經扎入了慕善強的經脈,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混沌之氣在小樹苗中流轉,然後反哺到他的四肢百骸。混沌靈根,已經初具雛形。
遠處的老人還是坐在那塊巨大的岩石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可慕善強知道,他沒有睡。這三年,老人一直在替他護法。有好幾次,六品妖獸靠近這片區域,都被老人一杖打跑。那位老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一個月後,息壤終於成熟了。
那天清晨,慕善強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動。他睜開眼睛,看到河床中央的泥土在緩緩裂開,一道金黃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將整片黃土高原照得通明。泥土翻湧,一塊拳頭大小的金黃色土塊從地底浮出,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息壤。
慕善強伸手,將息壤捧在掌心。入手溫熱,像是握著一團凝固的陽光。胃部的土行本源瘋狂跳動,與息壤共鳴。他沒有急著煉化,而是走到老人面前,將息壤分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留在掌心。
“前輩,這是您應得的。”
老人睜開眼睛,看著那半塊息壤,沉默了很久。他沒有接,只是看著慕善強,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老夫在這裡等了八百年,不是為了息壤。”老人開口,聲音沙啞,“是為了等一個能取走息壤的人。老夫的壽元,只剩不到百年了。息壤在老夫手裡,只會浪費。在你手裡,才能發揮它真正的作用。”
他擺擺手,站起身,竹杖點在岩石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你煉化吧。老夫替你護法。”
慕善強沉默了一下,抱拳道:“多謝前輩。”他轉身走回河床中央,盤膝坐下,將那半塊息壤按在胃部。
息壤入體的瞬間,胃部的土行本源如大地般厚重,將息壤的靈力一絲一絲地吸收、煉化、融合。胃如大地,厚德載物。土行本源在息壤的滋養下不斷壯大,從一抔黃土變成一座山嶽,從一座山嶽變成一片大地。築基初期的壁壘,在息壤的衝擊下轟然碎裂。
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在經脈中奔流不息。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大圓滿。這一次,他沒有壓制。五行聖體需要五行俱全,五次築基大圓滿,五次假丹淬體,方能結成“五行混沌金丹”。金之境、水之境、木之境、火之境、土之境,五境已成。四次假丹淬體,四次雷劫虛影,四次失敗——他經歷了四次失敗。第五次,不會再失敗了。
天空中,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黑暗——像是天道睜開了眼睛。一股浩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如泰山壓頂,如深淵凝視。北荒的妖獸們伏地瑟瑟發抖,遠處的山峰都在顫抖。
金丹雷劫,終於真正降臨了。
慕善強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正在凝聚的雷柱。這一次,不是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雷劫。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強,一道比一道猛。第一道天雷落下,紫色的雷柱撕裂天空,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直奔他的天靈蓋。慕善強沒有退,歸墟劍出鞘,金鋒式。金色劍氣凌厲無匹,與雷柱碰撞,轟的一聲巨響,雷柱碎裂,他倒退一步,虎口發麻。
第二道天雷緊隨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猛、更快。柔水式,藍色劍氣如絲如縷,纏住雷柱,將其絞碎。第三道天雷,青木式,八十一道劍氣如萬木爭春,將雷柱轟成碎片。第四道天雷,烈火式,紅色劍氣如烈焰騰空,與雷柱同歸於盡。第五道天雷,厚土式,土黃色屏障在頭頂凝聚,硬扛了這一擊。屏障碎裂,雷柱消散,他的嘴角溢位一絲血。
第六道天雷落下。這一道,不再是紫色的雷柱,而是一條雷蟒。雷蟒張牙舞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慕善強咬牙,五式齊出,金木水火土輪轉,將雷蟒轟碎。可雷蟒的餘波還是劈在了他身上,衣袍碎裂,皮膚焦黑,一口鮮血噴出。
第七道天雷,雷蛟。比雷蟒更強,更猛,更快。慕善強以雷音式迎戰,一劍出,雷音如龍吟,與雷蛟碰撞。雷蛟碎裂,他也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經脈斷了好幾處,渾身焦黑,鮮血淋漓。他掙扎著站起來,握緊歸墟劍。
第八道天雷,雷龍。比雷蛟強了何止一倍。雷龍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慕善強深吸一口氣,五象歸元。五行輪轉,五色光華在劍身上流轉,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劍光與雷龍碰撞——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聲輕輕的“嗤——”。雷龍在灰濛濛的劍光面前如冰雪消融,悄然湮滅。可劍光也消散了。他被餘波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天空中,劫雲還在翻滾。第九道天雷,正在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