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強一怔:“為什麼?”
“你的混沌靈種,是收服饕餮的關鍵。”太清真人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黃土老人說的沒錯,饕餮不可力敵,唯有收服。而收服饕餮的條件,你有——混沌。可你現在下去,暴露了身份,所有人都知道混沌靈種在你身上。到時候,你收服饕餮之前,就會被那些人撕碎。”
慕善強沉默。他知道太清真人說的是實話。厲無咎為了力量不惜血祭三千修士,若知道混沌靈種在他身上,第一個動手的就是他。其他宗門的人呢?未必不會動心。混沌靈種,上古妖帝的遺物,可收服饕餮的至寶——這份誘惑,沒幾個人能抵擋。
“那弟子該怎麼辦?”他問。
“等。”太清真人的聲音平靜,“等饕餮破封。等封印撐不住的那一刻。等所有人都絕望的那一刻。那時候,你再出手。那時候,沒有人會在意你是誰,他們只會在意你能不能救他們。”
慕善強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山下那些拼命鎮壓封印的人,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面孔,看著那些血跡斑斑的衣袍。他想起玄塵子蒼老的面容,想起林青竹斷了一截的裂天劍,想起蘇小小瘦弱的身影,想起曉楠蒼白的臉色。
“弟子明白了。”他的聲音很低。
他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盤膝坐下。混沌歸寂訣默默運轉,中丹田中的混沌靈根在緩緩生長,金色的樹幹,翠綠色的葉片,紮根在混沌氣旋中,貪婪地吸收著混沌之氣。他閉上眼睛,等待。
封印上的裂縫,還在蔓延。饕餮的氣息,越來越濃。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封印處的空氣,已經濃稠得像血。
裂縫中滲出的不只是血光,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那是饕餮的呼吸。每一次封印的震顫,都伴隨著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波紋向外擴散。波紋掃過之處,修為稍低的修士便臉色發白,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有人已經吐了血,可沒有人敢鬆手。
青雲宗這邊,董德元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的紫霄神雷訣已經催動到了極限,紫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躍,可每一次雷光注入封印,都被那股貪婪的力量吞噬得一乾二淨。他的靈力已經消耗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撐不過今天。雷震更慘,他的嘴角溢著血,胸口的衣袍已經被鮮血浸透。三年前被孫德海打傷的舊傷一直沒有痊癒,如今又被饕餮的血氣震裂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將靈力一絲一絲地注入封印。
風無影的嘴角也溢著血,他的速度在封印面前毫無用處,只能像其他人一樣,將靈力注入地底。白如雪的幻術對饕餮無效,她只能做最簡單的事——運送靈石、佈置陣法。她的手上滿是血泡,指甲都裂開了,可她不敢停。柳如絮的毒藥用光了,她只能給傷員包紮傷口,可傷員太多了,她的藥不夠用。竹青的竹劍已經斷了三把,最後一把也滿是裂紋,他沒有劍可用,只能以掌力催動靈力。
天劍峰的四人也在。林青竹的裂天劍斷了,她以斷劍為引,將靈力注入封印。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是三天前被血色波紋掃中的,傷口不深,可怎麼都不癒合。楚天歌的金鋒式已經使不出來了,他的靈力幾乎耗盡,只能靠肉身硬撐著。周元的厚土式早就碎了,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白得像紙。蘇小小靠在石壁上,手中還握著一株靈草——那是她最後的一株療傷草,她捨不得用,想留給更需要的人。
太虛宮的明玄盤膝坐在封印邊緣,雙手按在地面上,太虛真氣如絲如縷地注入地底。他的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可他的眼神依然堅定。他身後,幾個太虛宮弟子已經昏迷了,被同伴拖到一旁。靈汐閣的水瑤站在明玄身旁,碧波劍插在地上,劍身上的光芒已經暗淡得快要熄滅了。她的靈力也快耗盡了,可她不敢鬆手。幽影閣的影刃隱在陰影中,看不清面容,可他身上的血腥味比任何人都濃。
血魂教的人最慘。厲無咎坐在封印的正上方,雙手按在地面上,血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地底。他的臉色鐵青,左眼的血色重瞳已經暗淡了許多,周身的血氣也比三年前稀薄了不少。他後悔了,他已經想放棄了,可他不敢說。他身後的血魂教弟子死傷過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有人已經癱倒在地,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妖族的戰士也在拼命。虎族首領的右臂已經斷了,他用左臂撐著地面,將血脈之力注入封印。蛇族首領的蛇尾被血色波紋掃中,斷了一截,鮮血淋漓。鷹族首領的雙翼滿是傷口,飛不起來了,只能在地上爬。熊族首領最慘,他的腹部被血色波紋撕裂了一道口子,腸子都快流出來了,可他咬著牙,用布條纏住傷口,繼續鎮壓。
曉楠站在封印的另一側,青絲散亂,長裙上滿是血跡。她的臉色白得透明,身上的靈力波動比三年前弱了許多。金翅大鵬跟在她身後,翅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它的眼神依然銳利。它沒有退,它不能退。
裂紋在增大。
“咔嚓——咔嚓——”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個人的心上。封印上的裂紋從髮絲粗細變成了手指粗細,從手指粗細變成了手臂粗細。血光從裂紋中噴湧而出,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紅。那股腥甜的氣息越來越濃,濃到讓人窒息。
水瑤靠在石壁上,碧波劍插在地上,支撐著她的身體。她的靈力已經耗盡了,連站都站不穩了。她看著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紋,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在秘境中獨自面對周強的人,那個在洞府中以太清丹經換走丹爐的人,那個在暗河中斬殺蛟龍的人。他去了北荒,再也沒有回來。她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她只知道,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還好嗎?”她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再也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