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這個站在饕餮面前的人是誰。
在這人人躲避、拼命逃竄的時刻，他像一座山，橫亙在饕餮與眾生之間。灰佈道袍在血色的氣浪中獵獵作響，雙手揹負，紋絲不動。饕餮低頭看著他，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八千年了，它見過太多這樣的螻蟻——站在它面前，以為自己能擋住它。然後，被它一口吞下，連骨頭都不剩。
“螻蟻，”饕餮開口，聲音如悶雷滾過大地，“你也想擋本尊？”
那人沒有回答。他依然抬起頭，與饕餮對視。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戰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像是憐憫，又像是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
饕餮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八千年來，它是第一次被這種目光注視。
遠處，被震飛的人們掙扎著爬起來。雷震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他努力睜開眼，看向那個站在饕餮面前的身影。灰佈道袍，瘦削的背影——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我好像看到了小七……”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臉。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頭，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普通極了，扔進人群裡找不到的那種。雷震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喃喃道：“不是小七……”然後，他便昏了過去。
饕餮不耐煩了。它張開巨口，一股浩大的吸力從它口中湧出。那不是風，而是吞噬——吞噬靈力，吞噬血氣，吞噬神魂，吞噬萬物之靈。天地間的靈氣開始瘋狂地向它口中湧去，雲層被撕裂，大地在顫抖，遠處的山峰都在搖搖欲墜。
可那人沒有動。他站在吸力的正中央，灰佈道袍被扯得筆直，可他的身形紋絲不動。饕餮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它的吞噬之力，竟然對這個螻蟻無效？不，不是無效，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抵消它的力量。
那人的胸口，正在發光。一團灰濛濛的光芒從他的中丹田處湧出，如漣漪般向外擴散。那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它擴散到哪裡，饕餮的吞噬之力便消失在哪裡。饕餮的瞳孔驟然收縮。
“混沌……”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身上有混沌之力！”
那人沒有回答。他抬起手，橫在身前。掌中青光迸發，如大海深處，如天空最高處，如混沌初開時第一縷光。饕餮看著那道光，眼中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的、複雜的情緒——像是懷念，像是恐懼，又像是期待。
饕餮低頭看著這個螻蟻般的存在，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他抬起頭，與饕餮對視。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平靜如古井，深邃如星空，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饕餮見過的東西。那東西叫混沌。
中丹田內，混沌靈根劇烈震顫。金色的樹幹，翠綠色的葉片，紮根在混沌氣旋中，貪婪地吸收著混沌之氣。此刻，它在共鳴——與饕餮體內的混沌本源共鳴。饕餮是混沌所生，以混沌為食，以混沌為巢。它的本源，與混沌靈根同出一脈。
慕善強閉上眼睛。混沌歸寂訣全力運轉，紫府泥丸中的混沌之氣如潮水般湧出，湧入中丹田。混沌氣旋瘋狂旋轉，直徑五丈、十丈、二十丈——它在膨脹，在生長，在回應饕餮的呼喚。霎時間，天昏地暗，伸手不見五指。
饕餮的瞳孔驟然收縮。它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混沌。天地未分時的混沌，萬物之始的混沌，比它更古老、更純粹的混沌。它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渴望。它被困在封印下八千年，以封印的靈力為食，苟延殘喘。它需要的不是靈力，不是血氣，而是混沌。是讓它真正成長、真正強大的混沌。
“你……你是誰？”饕餮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顫抖。
慕善強睜開眼睛，看著饕餮，淡淡道：“我是能給你混沌的人。”
饕餮沉默了。它的赤紅雙目盯著眼前這個螻蟻般的人類，審視著，猶豫著。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想收服它的人——有大乘期的大能，有渡劫期的老祖，有上古的仙人。那些人，都比眼前這個人類強大萬倍。可沒有人能給它混沌。沒有人能讓它真正成長。
“你憑什麼？”饕餮的聲音低沉如悶雷，“你不過是一個金丹期的人類。本尊一口就能吞了你。”
慕善強沒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金色的種子在他掌心浮現——不，不是種子，是一株小樹苗。金色的樹幹，翠綠色的葉片，紮根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氣旋中。混沌靈根，上古妖帝的遺物，混沌所生，混沌所養。
饕餮的瞳孔徹底變了。那不再是審視，而是狂熱。它盯著那株小樹苗，盯著那片混沌氣旋，眼中滿是貪婪。可它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那株小樹苗與眼前這個人類血脈相連，殺了這個人類，小樹苗也會枯萎。它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吞噬，而是源源不斷的混沌。
“你想怎樣？”饕餮的聲音沙啞。
慕善強看著它，一字一頓：“臣服於我。做我的坐騎，做我的護法。等我超脫此界的那一天，你便自由。到時候，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饕餮沉默了很久。它的赤紅雙目盯著慕善強，盯著那株混沌靈根，盯著那片混沌氣旋。它想起自己被封印的八千年，想起那些想收服它的人，想起那些想殺死它的人。沒有人能給它混沌，沒有人能讓它真正成長。只有眼前這個金丹期的人類，只有他。
“你若騙本尊呢？”饕餮的聲音很低。
慕善強看著它，淡淡道：“我不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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