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強沒有退。歸墟劍橫在身前,雷音式全力施展。低沉的雷鳴從劍身傳出,不是悶雷,而是龍吟。雷音如龍吟,在演武場上回蕩。雷音入耳的瞬間,孫德海的神魂如遭重擊,眼神渙散了一瞬。
一瞬就夠了。歸墟劍出鞘,灰濛濛的劍光斬向孫德海。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從觀戰臺上掠出。落雲子一掌拍出,金丹大圓滿的靈力如山崩地裂,直奔慕善強的後背。圍魏救趙,他要救孫德海。
慕善強沒有回頭。他不能回頭。這一劍,他等了三年。
另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掠出。灰袍如雲,蒼老的手掌輕輕一抬,與落雲子的掌風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巨響,落雲子倒退三步,面色大變。雲中鶴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落雲子,”他淡淡道,“小輩之間的比試,你也要插手?”
落雲子的臉色鐵青。他看著雲中鶴,看著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金丹大圓滿,三百年前與紫霄真人並稱“青雲雙壁”的雲中鶴,即便功法殘缺,天劍峰沒落,他的修為也從未跌落過。
演武場上,灰濛濛的劍光斬下。孫德海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到胸口的衣袍破了一個洞,洞口邊緣光滑圓潤。他的丹田,已經被劍光洞穿。噬靈丹的藥力在體內亂竄,經脈寸寸斷裂,修為從金丹大圓滿一路暴跌,金丹後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築基大圓滿——一直跌到煉氣期,才堪堪停住。
他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如紙。他抬起頭,看著慕善強,眼中滿是恐懼。慕善強收劍入鞘,低頭看著他,淡淡道:“三年前,你在秘境出口截殺我。三年後,我留你一命。從此兩清。”
他轉身,向演武場外走去。
全場死寂。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慕善強!慕善強!”各峰弟子激動得跳起來,雷震用力揮著拳頭,蘇小小捂著嘴,眼淚嘩嘩地流。楚天歌紅著眼眶,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楊明德長老從觀戰臺上站起來,柺杖都扔了,顫顫巍巍地走到演武場邊,看著慕善強的背影,笑得合不攏嘴。雲中鶴負手而立,看著弟子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玄塵子大長老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落雲子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他看著癱倒在地的孫德海,又看著遠去的慕善強,手中的摺扇被捏得咯咯響。可他不敢動。同是金丹大圓滿,可是他跟雲中鶴還是有一定差距的。雲中鶴就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慕善強走出演武場,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深吸一口氣,在楚天歌等人的簇擁之下向天劍峰走去。身後,歡呼聲還在繼續。他沒有回頭。
夜深了。慕善強盤膝坐在茅屋中,歸墟劍橫在膝上,閉目調息。饕餮從他的中丹田中探出頭來,圓滾滾的身體在混沌氣旋中打滾。
“今天那個老頭,好弱。”它奶聲奶氣地說,“本尊一口就能吞了他。”
慕善強沒有理它。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三年前,他被孫德海追殺,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入北荒。三年後,他站在演武場上,一劍敗敵。三年前,沒有人相信他能活著回來。三年後,他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與孫德海一戰後,慕善強的日子忽然安靜了下來。
追殺令被撤銷了,孫德海被廢了修為,關押在宗門後山禁牢之中。落雲子雖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處罰,可他在演武場上出手偷襲的事,被各峰弟子傳得沸沸揚揚,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上,從此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朝陽峰的弟子們見了天劍峰的人,都低著頭繞道走。
慕善強不在乎這些。他每日清晨在天梯上修煉,白日在茅屋中煉丹,入夜便參悟太清真人的丹道傳承。逍遙丹尊和太清真人在他腦海中時不時拌幾句嘴,一個說火候不對,一個說藥性未純,吵得不可開交。慕善強習慣了,甚至覺得有些親切。
這一日,他整理儲物袋時,翻出了雲中鶴給他的那捲竹簡。竹簡已經有些發黃了,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金鋒式、青木式、柔水式、烈火式、厚土式——前五式的註解他早已爛熟於心,可每次翻閱,總能有新的領悟。竹簡的後半段已經腐朽了,字跡斑駁難辨,隱約可見幾個殘字——“引天地永珍之力為劍”。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天劍峰鼎盛之時,功法名為《永珍天劍經》,分九層,每層含九式,合八十一路劍招,能引天地永珍之力為劍。祖師創繁為簡,化出了天劍九式。可千年之前宗門內亂,《永珍天劍經》的正本被毀,天劍九式也只留下這卷殘缺的註解。後山的禁地中,藏著《永珍天劍經》的殘頁,百年來不少弟子試圖闖入,皆有去無回。
他站起身,向雲中鶴的石屋走去。
雲中鶴坐在石屋前的斷崖邊,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棋子交錯,已經看不出勝負。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想去禁地了?”
慕善強一怔:“師父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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