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強沉默了一下，在心中道：“弟子在想，天道的盡頭是什麼。”
逍遙丹尊也沉默了。良久，他嘆了口氣。“太遠了。你現在才金丹期，想那些太遠了。”
慕善強點頭：“弟子知道。可弟子還是忍不住會想。”
太清真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悠遠：“老夫當年煉製九轉還魂丹時，也想過這個問題。丹成九轉，可逆天改命，可起死回生。可老夫煉到第八轉時，忽然不敢煉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老夫怕。”太清真人的聲音很輕，“怕丹成之後，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怕知道天道的真相之後，再也沒有勇氣煉下去。”
慕善強沉默。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天梯在月光下靜靜矗立，頂端隱沒在雲霧中。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走完那最後一級，可他知道，他一定會走完。
不是現在。可總有一天。
他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
半年的時光，如天劍峰上的雲霧，無聲無息地流過。慕善強每日清晨登天梯，白日在茅屋煉丹，入夜參悟永珍為劍的道理。日子過得平靜如水，可他的實力，在這份平靜中悄然生長。
饕餮在他的中丹田裡安了家，圓滾滾的身體趴在混沌氣旋中，時不時用小爪子撥弄混沌靈根的葉片。它吃了幾枚五品丹藥後，便再也不肯吃了，嫌沒味道，非要慕善強用混沌之氣餵它。慕善強不理它，它就趴在氣旋里生悶氣，圓鼓鼓的身子像一團黑色的毛球。
這一日，慕善強想起《混沌歸寂訣》的總綱：納青雲之鋒，融太虛之玄，匯靈汐之生，吞血魂之烈，藏幽影之冥。他反覆揣摩，漸漸品出了其中的味道——這不是一篇功法，而是五種功法或者其他的什麼。青雲之鋒、太虛之玄、靈汐之生、血魂之烈、幽影之冥，分別對應青雲宗、太虛宮、靈汐閣、血魂教、幽影閣。每得到一種功法的精髓或元氣，配合混沌之氣，便可衝擊元嬰。如此五次，五次淬鍊，元嬰方能大成。
他合上玉簡，沉默了很久。金丹期去偷學別派的功法精髓，說好聽是借鑑，說難聽是竊道。一旦被發現，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五行聖體需要五行俱全，混沌道基需要吞噬萬法。這條路，從他接過白狐送他玉佩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他站起身，向主峰走去。玄塵子大長老住在主峰後山的洞府中，三年前饕餮封印一戰，他的修為從金丹大圓滿跌到了築基大圓滿，至今沒有恢復。本來已經命不久矣，卻又得了慕善強送的一枚太虛續命丹，增加了三十年壽元，再修回元嬰期自然不在話下了。他的威望不減，宗門的大小事務，依然由他主持。
洞府很簡樸，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盞油燈。玄塵子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面容蒼老如枯樹皮，氣息虛浮如風中殘燭。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盯著慕善強看了很久。
“小子，你來了。”
慕善強抱拳行禮：“大長老，弟子有一事請教。”
“說。”
“青雲之鋒，是什麼？”
玄塵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青雲峰有一處秘地，名為劍冢。劍冢中埋藏著歷代祖師用過的劍，千年萬年，劍氣不散。那些劍氣凌厲如刃，稍有不慎便會被切成碎片。可劍氣中蘊含著無窮的靈氣，可以被人吸收。憑本事吸收，能吸收多少是多少。這就是青雲之鋒。”他頓了頓，看著慕善強，“你想去？”
“弟子想試試。”
玄塵子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慕善強臉上停留，像是在尋找什麼。良久，他點了點頭：“三個月後，太虛宮有一場丹道比試，五宗都會派弟子參加。你是青雲宗最合適的人選。本來，這劍冢的資格，要等丹道比試之後才給你。既然你來了，便提前給你。”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遞給慕善強，“持此令，可入劍冢一次。能吸收多少劍氣，看你的本事。”
慕善強接過令牌，入手冰涼，表面刻著一個“劍”字。他鄭重行禮：“多謝大長老。”
玄塵子擺擺手，閉上了眼睛。慕善強轉身走出洞府，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握緊令牌，向青雲峰走去。
劍冢在青雲峰後山，一處終年被雲霧籠罩的山谷中。谷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大字——“劍冢”。慕善強將令牌按在石碑上，石碑亮起一道青光，谷口的雲霧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入谷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無數柄劍插在地上，有的筆直如松，有的歪斜如醉，有的斷成兩截，有的鏽跡斑斑。劍身上的光芒早已暗淡，可劍氣還在。那些劍氣凌厲如刃，在谷中縱橫交錯，切割著每一寸空間。他剛一邁步，一道劍氣便從側面斬來，快如閃電。他側身避開，衣袍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放慢腳步，陰陽洞虛眸悄然開啟。劍氣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起來，不是無序的亂流，而是有規律的。它們在谷中迴圈流轉，如潮汐漲落，如呼吸吐納。他順著劍氣的流向，一步一步向谷中走去。每走一步，便有一道劍氣擦身而過，險之又險。他沒有硬抗，只是順勢而為，像一尾魚在激流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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