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長弓拉滿,箭矢破空而出,“錚”的一聲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馬速未減,他反手又從箭囊抽出一支,側身挽弓,箭如流星,竟將前一箭從尾羽處劈成兩半!
“陛下的騎射功夫,倒是比當年在隴西時更精進了。”
沈明禾聞聲回頭,發現王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老太監望著場中身影,眼角笑紋裡藏著幾分驕傲。
馬背上的男人與平日判若兩人。
束髮的玉冠在疾馳中微微鬆散,幾縷黑髮掃過凌厲的眉骨。晨光為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連下頜繃緊的線條都透著鋒芒。
他忽然勒馬迴轉,踏雪烏騅人立而起時,沈明禾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陛下。
不似朝堂上的威嚴肅穆,不似御書房裡的深沉難測,此刻的他,更像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眉宇間盡是凌厲與張揚。
“陛下。”她剛要行禮,戚承晏已策馬至跟前。
那匹烏騅在她面前三步處穩穩停住,馬鼻噴出的熱氣拂過她額前碎髮。
戚承晏隨手將長弓拋給侍衛,居高臨下望過來時,睫毛上還沾著些些許水汽:“睡醒了?”
這話帶著促狹,沈明禾耳尖一熱:“臣女不敢怠慢。”
戚承晏輕笑,忽然朝王全抬了抬下巴。老太監立刻牽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唯有四蹄如染了墨般烏黑。
“那匹照夜白給你,”他指尖拂過坐下馬鬃,“這是照夜玉獅子的後代。當年隴西進貢了一對汗血寶馬,那便是其中一匹,與朕的坐騎同出一脈。”
這時,那白馬走到近前,親暱地蹭了蹭沈明禾的手心,溼潤的鼻息噴在她腕間。
“給它取個名字?”戚承晏突然問。
沈明禾望著它琉璃似的眼睛,忽而福至心靈:“《山海經·海外北經》有載,‘有素獸焉,狀如馬,名曰蛩蛩’,蛩蛩還是能帶來風調雨順、百業興旺祥瑞之獸呢,不若就叫‘蛩蛩’?”
戚承晏挑眉:“你倒會挑。”
說罷,手指在馬鞍上一叩,“上來。”
侍從搬來馬凳,沈明禾卻擺手拒絕。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馬鞍用力一撐,誰知掌心剛碰到韁繩上,上次驚馬記憶突然洶湧。
驚馬揚蹄時撕裂般的風聲,五臟六腑顛簸的劇痛,瀕死的恐懼……
“姑娘?”樸榆擔憂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沈明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抬腿跨上馬背。
蛩蛩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不能怕。
沈明禾咬了咬唇,強自鎮定,輕輕一夾馬腹。
蛩蛩乖順地邁步,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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