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洋洋灑灑數百字,先是盛讚沈知歸的治河之策,又追念其防汛殉職之忠烈,最後追封其為工部侍郎,並蔭封其子沈明遠為太學生,待年滿十二即可入國子監就讀。
沈明禾眼眶發熱,父親生前嘔心瀝血整理的河工手稿,終於在三年後得到了應有的認可。
可隨即她又想到,父親已逝三年,為何突然……
她餘光瞥見母親裴沅正望向自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沈夫人,沈姑娘,快領旨謝恩啊。”王全見母女二人還跪著發愣,連忙提醒。
裴沅這才如夢初醒,領著兒女叩首:“臣婦、臣女謝主隆恩。”
王全笑瞇瞇地示意小太監上前攙扶,裴沅卻先一步向王全行禮:“勞煩公公了。”
“使不得使不得!”王全連忙側身避讓,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手令。
“還有一樁恩典呢。陛下念及沈大人功績,特准沈姑娘參加今秋選秀。今年是小選,秀女由禮部親自遴選,參選的二十位秀女皆官眷之女,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裴沅強撐著笑容再次謝恩,恭敬地接過手令:“臣婦定當謹記聖恩。”
轉頭對翠兒使了個眼色,翠兒機靈地遞上一個荷包:“勞煩公公了。”
翠兒機靈地奉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王全也不推辭,笑著收下後便告辭了。
王全順手接過,笑容更深:“沈姑娘福澤深厚,將來必有大造化。老奴這就回宮覆命了。”
待儀仗離去,歸雲居的大門緩緩關上,院中重歸寂靜,裴沅望著手中的手令,又看向女兒。
丈夫去世三年有餘,在朝中又無依仗,人死如燈滅,此時突然追封,必是因為明禾……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那封手令,草草掃了一眼,便遞給沈明禾。
沈明禾接過一看,是禮部的傳牌,上面工整地寫著:
「照得本年選秀事宜,業經欽定。
沈氏女明禾,系已故工部侍郎沈知歸之女,年十五。既已入冊,著九月初一卯時三刻,攜戶籍文書、清白具結,至神武門東角門齊集。不得有誤。」
九月初一……
如今已是八月二十,僅餘十日了。
沈明禾抬眸望向裴沅,兩人目光相接,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未言之意。
“這是喜事……”裴沅輕聲道,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眼中卻盛滿苦澀。
沈明遠站在一旁,小手攥著衣角。
他雖才七歲,卻已能聽懂聖旨上的內容,那是朝廷對父親的嘉獎,自己也有了入國子監的機會。
原本是滿心歡喜,可看到母親和姐姐的神情,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心頭忽地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拉住兩人的衣袖,低低喚道:“阿孃……姐姐……”
沈明禾回過神來,伸手輕輕揉了揉明遠的發頂,語氣輕快:“今日是沈家的喜事,我想吃母親做的蟹粉獅子頭、桂花糖藕,還有水晶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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