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高踞御座,看著張轍那副失魂落魄、久久凝視沈明禾的模樣,心中倒是頗覺意外。
這張轍,素來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遇事總要據理力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他本以為,在得知奏摺出自沈明禾之手後,張轍會更加激烈地反對,自己還需費些功夫施壓與安撫。
可如今看來……不知是明禾那番切身見聞的論述,還是這道奏疏本身,竟是真正說進了這老古板的心坎裡,讓他連慣常堅守的“祖宗法度”一時都忘了搬出來。
只是……這張轍此刻一副神遊天外、怔怔盯著當朝皇后的模樣,是想做什麼?
戚承晏眸色微沉,帶著一絲不悅,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沉寂:“張卿。”
張轍渾身一顫,猛然從複雜的思緒中驚醒。
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失態地盯著皇后看了許久,頓時冷汗涔涔,慌忙躬身:“臣……臣失儀!臣殿前失儀,請陛下恕罪!請皇后娘娘恕罪!”
他垂著首,額角都滲出細密的汗珠,皇帝不發話,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戚承晏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那樣淡漠地望著他,無形的壓力讓張轍感覺頭皮發麻,不敢有絲毫動作。
沈明禾看著下面這位老臣惶恐的模樣,又看了看身旁氣壓低沉的戚承晏,心知僵持下去無益,便大著膽子,柔聲開口道:
“張尚書也是心繫國事,一時忘情,本宮……本宮並未介意,尚書大人請起吧。”
張轍卻依舊不敢動,目光偷偷向上,等待著天子的最終表態。
戚承晏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這才淡淡開口:“起來吧。”
“謝陛下!謝娘娘!”張轍如蒙大赦,這才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卻再不敢抬頭直視御案方向。
接著,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戚承晏竟直接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沈明禾見狀,下意識地就要向後退開,將御座前的位置讓給他。
誰知,戚承晏竟直接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
沈明禾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就看向殿內垂首肅立的眾人——這……下面四五雙眼睛都看著呢!
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能……
結果,她目光掃過去,包括陸清淮在內的所有人,都在她看過去的瞬間,齊刷刷地將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可他們越是這般刻意迴避,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氣氛反而更加曖昧難言。
沈明禾臉頰瞬間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眼神慌亂,她窘迫地小聲喚道:“陛下……”
同時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掙脫。
戚承晏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手指,將她握得更牢。
沈明禾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知道掙扎無用,反而會顯得更失態,只得放棄了,任由他牽著,心跳卻如同擂鼓。
戚承晏就這樣渾不在意,在所有臣子面前,坦然自若地牽著沈明禾的手,一步步走到御案之前,並肩站立,依舊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目光如炬,掃過殿內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臣子,“都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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