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聞言,陛下怎麼會突然提出讓明遠入毓德堂?
她心念電轉,下意識地快速在這膳廳內、乃至透過窗欞望向外面的庭院、屋頂樑上掃視了一圈。
陛下為何這麼快就知道了昨夜她們在書房談及明遠心結之事?
定然是昨夜越知遙帶來的玄衣衛,早已將這歸雲居里三層外三層暗中護衛了個遍,玄衣衛這辦事效率……恐怖了些。
而裴沅聽到“毓德堂”三個字,臉色瞬間白了白,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些惶恐:
“陛下厚愛,臣婦與明遠感激不盡!只是……只是毓德堂乃皇子讀書進學之所。”
“明遠身份微末,資質愚鈍,實在……實在不敢僭越,恐有損天家規矩,更恐辜負陛下聖恩……連累娘娘清譽。”
裴沅心中又急又怕,毓德堂是什麼地方?
那是宮中皇子、乃至少數特許的宗室近支子弟才能入學的地方。
如今陛下尚無子嗣,自然無需伴讀,明遠一介外臣之子,又是皇后親弟。
若貿然入讀,那些本就對女兒聖寵獨冠後宮頗有微詞的文官御史們,豈不是更要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彈劾女兒“外戚干政”、“恃寵而驕”?
沈明禾見狀,立刻起身,走到裴沅身旁,輕輕扶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臂,溫聲安撫:“母親……”
戚承晏的話確實出乎她的意外,但讓明遠入宮一事,她卻有思量。
只是沒想到,戚承晏行動如此迅速,
她正斟酌著言辭,戚承晏已再次開口,瞬間壓下了膳廳內所有的不安:
“此事,朕意已決。”
“明遠是皇后的親弟,亦是朕的妻弟。入毓德堂隨讀,是朕給他的恩典,亦是期許。”
“朕與皇后自會好生照料,岳母……不必過於憂心其在宮中起居。”
“至於朝中物議……”
“朕的旨意,還輪不到他們來置喙。”
裴沅聽著陛下這斬釘截鐵的話語,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威嚴,又瞥見兒子沈明遠望望向女兒眼眸中亮起的神采,心中百味雜陳。
她知道,聖心已定,若自己再行推拒,那便是不識抬舉,辜負聖恩了。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腹的擔憂與惶惑,拉著尚有些懵懂的沈明遠,一同緩緩跪了下去:
“臣婦……攜子明遠,叩謝陛下天恩!定不負陛下與娘娘厚望!”
……
辰時已過,上京城朱雀大街逐漸恢復了慣常的繁華與喧囂。
商鋪次第開門,夥計們灑掃擦拭,懸掛招牌。
小販推著車、挑著擔,沿街叫賣著早點、時蔬、針頭線腦,行人車馬漸多,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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