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照微面色驟然一白,指尖微僵,她無從辯駁,戚稷說的句句是實情。
方才那轉瞬的疏離與退讓,程韞之的選擇,確實狠狠澆滅了她心頭的溫熱,讓她一時心寒,更逼得她不得不清醒。
可是……可是,此刻冷靜下來,她也能明白幾分。
程韞之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半分。
眼前之人是當朝儲君,是將來執掌天下的帝王。一介臣子子弟,貿然與東宮硬碰,是以家族前程、半生仕途為賭注的魯莽之舉。
程韞之只是做了在那個情境下,對程家、對他自己、甚至對她而言,最理性、最“聰明”的選擇。
他本就沒有義務,為了一份懵懂私情,不顧一切地忤逆儲君、護她周全。
道理她全都通透,心知肚明。
可明白歸明白,被戚稷這樣赤裸裸地揭開,擺到她眼前,依舊讓她難堪又憤怒。
她猛地抬起眼,眼中那層水汽更濃,卻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的火焰:
“那又如何?”
“前程為重,本就是世間常理。男兒立身於世,自當以家國前程為先,他本就該如此!”
“他不願向我謝照微奔赴,那我便主動向他走去!這又有何不妥?
謝照微此刻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一腔委屈、不甘盡數壓在字句之間,她紅著眼,兀自賭著一口氣,口不擇言:
“待回府了,我就去尋爹爹,讓他明日就進宮!去求陛下,為我們賜……”
“唔——!”
謝照微最後那個“婚”字還死死哽在喉間,尚未落地,便被一聲短促壓抑的悶哼徹底掐斷。
戚稷終究是忍無可忍。
自她坦言心有所屬,字字維護程韞之開始……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似燒得滾燙的烙鐵,一下下狠狠灼碎他緊繃多日的理智,碾斷他最後的隱忍。
現在,她竟然還敢說,讓她爹去求他父皇賜婚?
賜婚?!給她謝照微與程韞之賜婚?!
想都別想!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休想!
此念一生,戚稷胸腔積壓的戾氣瞬間炸開。
連日來潛藏的擔憂與輾轉難安、東宮那夜的後怕與戾氣、方才親眼目睹她對程韞之百般維護,還有此刻她字字句句劃清界限、一心奔赴他人……
所有的一切層層堆疊、蓄勢良久,如同困獸出閘,衝破了他維繫已久的溫雅假面,轟然爆發。
既然她這般不知死活地挑釁,那他也不想再虧待自己,繼續維持那可笑的溫雅假面了。
在謝照微驚愕睜大的眼眸中,戚稷長臂倏然探出,掌心精準扣住她纖細的後頸,力道強勢卻未傷人,猛地將人拽向自己。
天旋地轉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