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還沒來得及說出半個字，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帳內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是謝東威。
他終於開口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地鎖住慕容澈，墨色的瞳仁裡，寒意刺骨，戾氣翻湧，周身的氣場冰冷而危險，像是蟄伏的猛獸，終於亮出了獠牙。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字字鏗鏘，句句決絕，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退讓，帶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一字一句，清晰而狠戾。
“這次，就算她同意，我也不會放她走。”
帳內的空氣凝得像化不開的寒潭，連燭火跳躍的光影都慢了幾分，慕容澈那句直白的質問，字字如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這凝滯的氛圍裡。
他看著謝東威護著寧景禾的模樣，桃花眼微眯，溫潤的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儒雅，添了幾分尖銳的鋒芒，聲音依舊平和，卻字字誅心，像是在宣示著某種旁人無法撼動的“先機”，語氣裡的篤定，幾乎要溢位來。
“謝將軍，有些話，我上次便與你說過，只是你不肯聽罷了。你心裡明鏡似的，她的第一次，早已是我的。”
這話一齣，帳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慕容澈的目光掠過寧景禾微紅的眼角，落在謝東威緊繃的下頜線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諷的弧度，繼續道
“一個已然破了身的女子，於旁人而言不過是殘花敗柳，你又為何偏要這般死死阻攔，攥著不放？
謝將軍，你是鎮西將軍，年少成名，戰功赫赫，什麼樣的名門閨秀娶不到，何必執著於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
他篤定，這是他最鋒利的籌碼。
那抹刺目的紅，是他親眼所見，寧景禾暈在他懷中，衣衫不整，那便是鐵證。
他以為，只要搬出這件事，謝東威縱是再喜歡，也會礙於世俗，礙於顏面，鬆了這份執念。
可他話音未落，謝東威的聲音，便沉沉地響了起來。
沒有暴怒，沒有斥責，沒有半分被戳中痛處的慌亂，只有極致的沉穩與篤定，還有幾分融在骨血裡的溫柔與堅定。
他的手臂依舊牢牢地環著寧景禾的腰，將她護在自己身前，掌心貼著她微涼的腰腹，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熨帖著她的肌膚，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替她隔絕了所有的難堪與鋒利。
謝東威抬眸，墨色的瞳仁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目光落在慕容澈臉上，將心底最真切的心意袒露在這方寸帳內：“我也說過，慕容少主。我謝東威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完璧之身。
我要的自始至終只有寧景禾這個人。她是她，便足矣。”
頓了頓，他的目光柔和了幾分，垂眸看了一眼懷中人微顫的睫毛，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況且，你口中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存在。她自始至終，都是清清白白的。”
“不存在？！”
慕容澈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話，桃花眼猛地圓睜，眼底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敢置信，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急切的反駁，語氣裡的篤定瞬間崩塌，只剩下滿滿的茫然與不解。
“怎麼可能不存在？她明明……明明留下了血！那抹紅，我親眼所見，她衣衫不整的躺在我身側，那不是破身之血，又能是什麼？謝將軍，你莫不是為了留住她，刻意編出這樣的藉口來騙我？！”
他不信，他怎麼都不信！那抹紅，是他認定的鐵證，是他覺得能將寧景禾留在身邊的唯一依仗，怎麼可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