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安靜,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寧景禾的指尖死死攥著那捲泛黃的羊皮手冊,指腹摩挲著那些熟悉的古英語字元,指尖的冰涼透過粗糙的羊皮傳來,讓她渾身都泛起細密的寒意。
那日的荒唐鬧劇,是她心底最深的難堪與窘迫,被慕容澈這般當眾提起,那些羞憤與無措,瞬間翻湧上來,讓她的臉頰泛起難堪的緋紅,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以為,這件事會成為一輩子的秘密,會成為她與謝東威之間,一道難以言說的隔閡,卻沒想到,他竟會在此時,替她將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謝東威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她牢牢地護在懷裡,像是要將她所有的難堪與窘迫,都盡數攬進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慕容澈身上,墨色的瞳仁裡沒有半分波瀾,聲音低沉而平靜,將那個荒唐的真相,緩緩道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不是什麼破身之血,是月事血。那日伊曉嬋設局下藥,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你們二人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月事血。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慕容澈所有的理智與篤定。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桃花眼裡的震驚與錯愕,幾乎要溢位來,嘴唇哆嗦著,竟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視若珍寶的“鐵證”,竟然只是這樣一場荒唐的誤會!
那日的心動,那日的執念,那日的求娶之心,竟都源於一場可笑的烏龍!
帳內的燭火跳躍著,將他臉上的錯愕與茫然,映得一清二楚,那份志在必得的鋒芒,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滿滿的狼狽與無措。
良久,慕容澈才緩過神來,眼底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偏執的不甘,還有幾分不肯認輸的倔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目光重新落在寧景禾身上,桃花眼裡的熾熱依舊未減,卻字字都帶著刻意的挑撥,像是一把軟刀子,一點點割開人心底的縫隙。
“謝將軍,就算這是一場誤會,就算她清清白白,那又如何?這不過是你強留她的藉口罷了。我今日便把話撂在這裡,你,並不是她的良配。”
謝東威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冽,卻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周身的氣場沉穩而冰冷,帶著幾分無聲的質問——
何以見得?
慕容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落在寧景禾臉上,聲音溫潤而懇切,字字都像是在為她著想。
“謝將軍,你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這一點,我慕容澈心悅誠服。可你終究只是一介武將,你懂的是排兵佈陣,是運籌帷幄,可你懂她嗎?”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寧景禾,聲音放得更柔,卻也更鋒利。
“你能像我一樣,與她探討天文地理,暢談古今學識嗎?你能懂她眼底偶爾掠過的茫然與孤寂嗎?你能明白她那些奇思妙想的念頭,能理解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所思所想嗎?
她是個心思通透、骨子裡帶著萬般風華的女子,不是那些只懂三從四德的閨閣婦人,她的世界,遠比沙場更廣闊,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共鳴,她跟著你,真的會幸福嗎?”
這話,像是一道重錘,狠狠砸在寧景禾的心上。
“咚——”
一聲悶響,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