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透過帳簾照進鍋裡，寧景禾終於看到混合物呈現出細膩的乳黃色，用木棍挑起時能拉出均勻的絲，落在盔甲片上既不流淌也不開裂——成了！
她激動得差點打翻鐵鍋，顧不上擦臉上的灰，抱著桶就往帳外跑，連熬了三天三夜的疲憊都忘了。
剛出帳，晚風一吹，她突然覺得眼前發黑，腳步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桶差點脫手。小張和小李趕緊扶住她，就見她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說話都帶著氣音：“快……叫兄弟們來塗塗料……”
就像當年課題出結果後，要趕緊做效能測試一樣，不能等。
小李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嘆氣：“寧姑娘，您都熬得快沒魂了，歇會兒吧！”
“不行！”寧景禾掙扎著站直身子，蹲在地上拿起刷子就往盔甲上塗，“現在兄弟們的命在這兒，更不能等！”
她一邊塗一邊教士兵：“邊角要厚塗，就像給樣品做邊緣密封，這裡最容易出問題！塗勻點，別留氣泡，不然跟塗層有孔隙一樣，擋不住火！”
士兵們聽著她嘴裡的“密封”“孔隙”，雖然不懂，卻都跟著加快了速度。
小張一邊塗一邊跟旁邊的老兵說：“寧姑娘說的話好奇怪，但聽著就很厲害的樣子。你看她熬成這樣，還想著咱們，比以前的醫官上心多了。”
老兵點點頭，朝不遠處的謝東威努努嘴：“將軍才上心呢，這三天沒見他笑過，剛才看到寧姑娘抱著桶出來，嘴角才偷偷翹了一下。”
沒塗多久，寧景禾的手臂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前陣陣發黑，連手裡的刷子都握不住了。
她咬著牙想撐住，腦海裡卻閃過實驗室裡的場景——當年她也是這樣，連續熬了四天後，在做拉伸測試時差點栽倒在儀器旁，還是師兄弟把她架到椅子上的。
可現在，身邊沒有師兄弟，只有……一雙有力的手接過了她手裡的刷子。
抬頭一看，是謝東威。他蹲在她身邊，把她往旁邊的石頭上扶，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心疼：“你在這兒歇著，我來。”
寧景禾還想爭辯，卻被他按住肩膀：“當年你做‘課題’時，沒人跟你搶著幹活？現在我跟你搶，你該高興才對。”
這話讓寧景禾愣住了——他居然記住了她隨口提的“課題”。她坐在石頭上，看著謝東威按照她教的方法塗塗料，動作雖然不熟練，卻格外認真，邊角處還特意用指尖把塗料抹勻。
陽光落在他身上，盔甲反射出暖金色的光，竟和當年實驗室裡的無影燈一樣，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她盯著謝東威的側臉，又想起昨晚熬到極致時的恍惚——那時她累得趴在桌上，竟把帳外的風聲聽成了實驗室的通風機聲，把松脂的味道當成了試劑的氣味，連謝東威送來的溫水，都讓她想起導師遞來的咖啡。
這些細碎的、與現代重合的瞬間，像一根細細的線，牽著她在這個陌生的古代，不至於徹底迷失。
“看什麼呢？”謝東威塗完一件盔甲，抬頭就看到她盯著自己發呆，嘴角忍不住勾起。寧景禾趕緊收回目光，臉頰發燙：“沒、沒看什麼，就是覺得……你塗得比我當年的實驗助手還認真。”
謝東威走過來，遞過一杯溫水，指尖輕輕碰了碰她乾裂的嘴唇：“那你得好好教我，就像你當年教你的‘助手’一樣。”
周圍計程車兵看到這一幕，都識趣地轉過身。小李湊到小張耳邊：“你聽寧姑娘說的‘實驗助手’，是不是跟咱們一樣幫著幹活的？將軍這是想當寧姑娘的‘專屬助手’呢！”
小張笑著點頭：“肯定是！你看將軍剛才碰寧姑娘嘴唇的動作，輕得跟怕碰碎了似的，以前對誰這樣過？”
寧景禾喝著溫水，聽著士兵們的小聲議論，又看了看身邊認真塗塗料的謝東威，突然覺得，這三天三夜的煎熬，那些與現代重合的熟悉感，不僅幫她做出了防火塗料，更讓她在這裡找到了新的“課題”——學著在古代好好生活，學著接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了塗料的手，心裡的小人不再罵她沒出息，反而輕輕嘆了口氣：或許，留在這裡，也挺好。
第二天，異教徒果然再次發動火攻，可這次，塗了防火塗料的盔甲擋住了大部分火星，士兵們沒再像上次那樣慌亂。謝東威趁機率領士兵反擊，一舉攻破了異教徒的營地，取得了勝利。
晚上的慶功宴上，士兵們舉杯歡呼，熱鬧非凡。小張端著酒走到寧景禾身邊：“寧姑娘，謝謝您的洗牙粉和防火塗料！您熬了三天三夜，真是辛苦了！”
寧景禾笑著接過酒杯，淺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朝謝東威的方向飄去——他正在跟副將說話，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看，眼神里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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