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禾的腦海裡卻不受控地冒出前男友林舟的臉——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起學術名詞時侃侃而談的男人,也曾在實驗室的月光下對她笑過,說過“等課題結束就帶你去旅行”,可轉頭就把她熬夜整理的資料當成自己的成果,在慶功宴上摟著師妹說“寧景禾不過是個幫忙記錄的”。
他總是那樣若即若離,在她滿心歡喜時冷漠回應,在她情緒崩潰時卻釋放溫柔,讓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胡鬧的瘋子。
“我在這段感情中才是最累的人。”林舟每次都會這樣評價:“除了我,誰還能如此包容你?”
除了閨蜜徐小雅,大多數人受了林舟的影響,也覺得她是一個不懂事、任性的女孩子。
那時她也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地攥著對方的手,滿心期待著未來,可得到的卻是他不耐煩的掙脫:“別鬧,我跟導師說話呢,你站旁邊就行。”
他的聲音裡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輕慢,連身上的氣息都是墨水混著香水的冷感,遠不如眼前的松木香氣讓人安心。
對比著眼前的溫度,寧景禾鼻尖突然有點發酸。謝東威不懂什麼是“學術造詣”,不會說那些華麗的承諾,可他會記著她熬塗料的辛苦,會在她咳嗽時站在帳外擔憂,會把溫熱的粥吹涼了遞到她嘴邊——他說話時聲音總放得很柔,像怕嚇著她似的。
林舟總嫌她“不夠溫柔”“太拼課題不像女生”,可謝東威卻會接過她手裡的刷子,說“我幫你塗,別累著”,語氣裡沒有半分嫌棄,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她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腹能摸到謝東威掌心的薄繭——那是握刀、握韁繩磨出來的,帶著煙火氣的粗糙,卻比前男友常年握筆的、泛著冷意的手更讓她安心。
原來,在男女情感中,還能像謝東威這般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感嗎?
不會是一時上頭吧?
等上頭結束了,不會立馬變下頭嗎?
心裡像有隻小鹿亂撞,一邊羞於他的直白,一邊又忍不住貪戀這份踏實,連之前對感情的戒備,都在他認真的眼神里悄悄鬆動。
“在想什麼?”謝東威見她半天沒說話,只是紅著臉發呆,忍不住伸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晚風拂過草葉,帶著點笑意:“臉怎麼這麼燙?是風太涼了,還是我話說得唐突了?”
寧景禾被他一碰,瞬間回神,趕緊別開臉,小聲道:“沒、沒有……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想把前男友的事說給他聽,又怕他聽不懂“學術”“課題”這些詞。
“以前我認識一個男人,他叫林舟。”她慢慢開口,目光落在腳邊的草葉上,腦海中林舟的模樣越來越清晰。
她原本以為,都穿越到古代了,這個男人不會再在她的生命裡泛起漣漪了,但事實不是如此。
畢竟曾經喜歡過,她無論如何也忘不了林舟。
雖然只有牽手的淺嘗輒止,但不知為何卻在她的心中刻下了難以忘卻的痕跡。
甚至有時會出現在她的夢裡,回憶起他的種種,她還會哭著醒來。
“他跟我一樣,也喜歡研究東西,就像我熬塗料、做洗牙粉這樣。他很厲害,懂很多我不懂的知識,我以前總覺得,能跟他一起做事很幸運。”
這話剛落,寧景禾就察覺到謝東威的變化:原本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隨即指尖的力道悄悄加重,連呼吸都比剛才沉了半分,鼻間的松木香氣似乎也凝了些。
她偷偷抬眼,見他垂著眼簾,盯著兩人交握的手,下頜線比平時繃得更緊,耳尖似乎也泛了點紅——明明在聽她講過去的事,卻像是在憋什麼情緒,連說話的慾望都壓了下去。
她壓下心裡的疑惑,繼續往下說:“可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我熬夜幫他整理的東西,他轉頭就說是自己做的;答應好陪我做一件事,卻總跑去跟別人玩;我跟他說我累了,他還嫌我嬌氣,說我不如別人溫柔懂事。”
說這些時,她忍不住想起前男友說話的語氣,總是帶著點不耐煩的尖銳,和謝東威此刻的沉默溫柔,簡直是天差地別。
寧景禾本來以為謝東威會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但謝東威握著她手指的手稍稍緊了些力道,隔著呼吸都能夠感受到他突然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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