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寧景禾白天照常守在傷兵營，幫傷兵清理傷口、調配藥膏時，眼神偶爾會飄向帳外的炭火——那是她夜裡實驗要用的熱源；到了深夜，她就關緊帳門，在案上擺開簡陋的“實驗裝置”：把曬乾的茶葉用石臼碾成細粉，按現代實驗裡的比例裝進紗布袋，浸入陶罐的熱水中，再將陶罐放在小炭爐上慢慢加熱，讓咖啡因充分溶解到水中。
加熱時，她會像在實驗室裡盯著溫度計那樣，用手指輕觸罐壁感受溫度，嘴裡還下意識默唸著：“水溫控制在80到90攝氏度最好，既能溶解咖啡因，又不會讓雜質過多析出……”；
過濾時，她疊了三層紗布，像操作抽濾裝置那樣慢慢傾倒液體，連流速都控制得和從前一模一樣。
不過兩夜工夫，她就從半斤茶葉裡提取出了二十毫升淡黃色的液體——
比她預想的產量還高些，湊近聞，除了茶香，還帶著一絲熟悉的、類似實驗室裡有機溶劑殘留的微澀氣味，讓她瞬間想起從前在通風櫥前記錄資料的日子。
她怕液體味道太澀，士兵們不愛喝，又從藥箱裡找出之前攢下的蜂蜜，用乾淨的竹勺舀了小半勺攪勻——
這一步倒不像實驗，更像在調變飲品。
她嚐了嚐，入口微苦，後味帶著點甜，和現代實驗室裡用咖啡因粉末衝調的溶液味道竟有幾分相似，心裡頓時鬆了口氣：提神效果肯定沒問題。
這晚，寧景禾剛把裝著咖啡因液體的小瓷瓶收好，帳簾後就傳來熟悉的輕響。
她回頭一看，謝東威果然掀著後帳走了進來，身上的盔甲換成了墨色常服，衣襬還沾著些夜露的寒氣，卻比穿盔甲時多了幾分柔和。
自從兩人約好，每晚深夜無人時，他都會來她帳裡待上片刻——怕被士兵們撞見說閒話，也怕給她惹來非議，每次都走僻靜的後帳，停留的時間也不過一炷香，大多隻是抱著她坐一會兒，說幾句貼心話。
謝東威快步走到她身邊，第一時間就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指尖順著她的脊椎慢慢滑動——
感受到她脊背的線條不再像從前那樣單薄，能摸到一點點緊實的弧度，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低頭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又抓起她的手，摸到指尖新添的薄繭，想來是夜裡碾茶葉、擺弄陶罐磨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眼底都有青了，手指也磨出繭子了。”
寧景禾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味，心裡瞬間軟了下來。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手指輕輕蹭過他衣料下的腰線，笑著晃了晃：“沒什麼，就是最近在琢磨點東西——是我從前很擅長的事，做起來也不算累。”
說著，她從桌上拿起那個小瓷瓶，遞到他面前，眼底閃著熟悉的、談起實驗時的亮芒：“你看，這是我從茶葉裡提取的咖啡因。在現代，我常做這種提取實驗，又快又能出產量。加了蜂蜜調過味，喝了能提神，守夜計程車兵喝一點，就能精神好幾個時辰。”
謝東威低頭看著她手裡的小瓷瓶，又抬眼看向她眼底的亮芒——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她另一重模樣的光彩，鮮活又耀眼。
可他心裡卻又酸又澀，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你總想著為我操心，為士兵們解決難題，可我卻連光明正大地待在你身邊都做不到——來看你要走後帳，抱你要等深夜，連你眼底亮著光說從前的事時，我都沒法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想知道你所有的過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頸間的疤痕，語氣軟得像帳內的燭火：“景禾，我知道你是為了避嫌，為了我們好。可我看著你熬夜做這些，看著你明明有一身本事卻只能藏著，看著你想家卻什麼也做不了，真的覺得委屈——委屈你，也委屈我自己。”
寧景禾聽到這話，心裡一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她知道他的委屈，也懂他的顧慮——軍營不比別處，人多口雜，他們的關係若是曝光，不僅她會被說三道四，還會影響他的將軍威嚴。
他能夠理解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願意包容她愛她，已經是幸運了。
她仰頭看著他，指尖輕輕蹭過他的下頜，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我知道你委屈，再等等好不好？戰事穩定了，到時候我告訴你所有事，告訴你我從前……做過很多很多這樣的實驗，也告訴你我為什麼會做這些。到時候你想怎麼抱我都好，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謝東威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心裡的委屈漸漸散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又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好，我等。只是你以後不許再熬夜了——你從前做實驗或許習慣了，可現在身子剛好，再熬壞了可怎麼好？不然我下次來，可就不是隻抱你這麼簡單了。”
寧景禾臉頰一紅，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又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