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很想回到現代。
她獨自站在帳內的藥案前,背對著帳門,指尖捏著一支細長的銀勺,動作卻不復往日的利落沉穩,連舀取藥粉的力道都帶著幾分滯澀。
案上擺著琳琅的藥瓶,瓷罐裡裝著磨成細粉的曼陀羅,還有她費盡心思提煉出的乙醚,幾味藥劑混合在一起,便是一劑能讓心率驟降、呼吸淺微,陷入極致瀕死狀態的強效鎮靜劑。
這是她翻遍腦海裡的藥理知識,尋到的唯一能試著觸碰時空壁壘的法子。
她是來自現代的化學博士,孑然一身穿越而來,本只想在這亂世裡安穩度日,找到回家的辦法,不深陷兒女的情長。
可偏偏遇見了謝東威,遇見了這個讓她心動、讓她心疼、讓她牽腸掛肚的男人,讓她陷進了這份身不由己的情意裡。
吃醋的酸澀,心動的甜蜜,擔憂的焦灼,隱忍的委屈,還有那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看似永遠無法逾越的聖旨鴻溝,層層疊疊壓在心頭,磨得她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她怕這份情,終究是鏡花水月,求而不得;她怕這份愛,會讓她徹底迷失在這古代,再也找不回自己;她更怕,自己會成為謝東威的軟肋,成為他征戰沙場的牽絆,成為他被人拿捏的把柄,最終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不如走了吧。”
她就像是自嘲一般,低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回到那個沒有硝煙、沒有權謀、沒有愛恨糾葛的現代,回到那個只屬於她的實驗室,回到那個安穩平靜的世界。
那樣,她便不用再守著這份隱忍的情意,不用再為他的安危提心吊膽,不用再在這份愛裡,活得這般疲憊又煎熬。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在心底蔓延,攪得她心神不寧,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拿著銀勺,一點點將曼陀羅粉舀進琉璃瓶裡,與其餘藥物緩緩混合,銀勺劃過瓶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今天這是怎麼了……”
平日裡閉著眼都能完成的配比,此刻卻頻頻出錯,藥粉撒了些許在案上,她也只是怔怔地看著,許久才伸手用指尖拭去,動作慢得不像話。
那份深入骨髓的糾結,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的異常,終究是逃不過旁人的眼睛。
親兵小李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走進帳來,腳步放得極輕,卻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寧景禾的不對勁。
往日里的寧姑娘,配藥時永遠是眉眼清明、動作利落,哪怕是熬製最複雜的湯藥,研製最烈性的炸藥,也從未有過半分慌亂,眼底永遠是那份從容不迫的冷靜。
可此刻的她,脊背微僵,指尖發顫,連舀藥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慌亂的滯澀,連燭火映在她臉上的光影,都掩不住眼底那份化不開的疲憊與掙扎。
小李打心底裡敬佩寧景禾。
他敬佩她的醫術,能妙手回春,救活無數在鬼門關徘徊的將士。在他們這些將士心裡,寧景禾早已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醫官,她是軍營裡的定海神針,是將士們的救命恩人,是能讓他們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底氣,更是將軍放在心尖上、拼盡全力也要護著的人。
小李將米粥放在案邊的矮几上,沒有貿然上前,只是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字字句句都透著真誠:“寧姑娘,您怎麼了?”
“啊?我,我沒怎麼……”
寧景禾的動作猛地一頓,銀勺停在琉璃瓶的瓶口,指尖的力道攥得銀勺微微發燙。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小李,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瓶中緩緩混合的藥劑上,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