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彎彎曲曲繞著山樑子往上爬，碎石子硌得鞋底沙沙響。
蘇晚揹著包袱走在前面，手裡攥著根樹枝撥草，邊走邊數路邊的野菊花。
數到第十七朵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身後的灌木叢挑了挑眉。
“出來吧，都跟了三里地了，不累啊？”
灌木叢靜悄悄的，風吹得葉子簌簌響，半個人影都沒有。
蘇晚嗤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樹幹上，慢悠悠道：“再不出來，我可就拿石頭砸了啊。上次在河畔，誰尾巴掃得草葉嘩嘩響，當我沒聽見？”
話音剛落，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隻白毛大狗耷拉著耳朵鑽出來，腦袋上還頂了片碎樹葉，正是哮天犬。
它晃了晃腦袋，把樹葉抖掉，抬著爪子撓了撓臉，一臉“被你發現了”的憨厚。
“姑娘你耳朵也太靈了。”哮天犬甕聲甕氣地開口，尾巴卻不自覺地搖了起來，“真君讓我暗中跟著，不讓露面，我都儘量放輕腳步了。”
“你家真君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蘇晚走過去，抬手揉了揉它的大腦袋，指尖摸到一層薄汗，“從破廟出來就跟著了吧？跑這一路，渴不渴？”
她說著從包袱裡摸出水囊，遞了過去。
哮天犬也不客氣，叼著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喝完還舔了舔嘴角，一臉滿足。
“姑娘你早就知道我跟著？”
“不然呢？”蘇晚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掰了半塊雜糧餅遞過去，“那天楊戩演完決裂轉身就走，我就知道他是裝的。真覺得我沒用，他下來幹嘛？吹山風啊？”
哮天犬叼著餅，愣了愣：“你、你早就猜到了？”
“廢話。”蘇晚白了它一眼，咬了口餅，“他楊戩是什麼人？司法天神，眼裡揉不得沙子。真跟我沒關係，天庭拿人他躲都來不及，還特意現身說兩句廢話？閒的？”
她掰著手指頭數：“深夜送藥是他，抹掉官府追兵是他，連林子裡那封偽造的信，他估計早就知道是誰搞的鬼。
偏偏等天庭的人到了才現身，還故意說那麼難聽的話——不是為了把我摘出去，還能是為了什麼？”
哮天犬聽得眼睛都直了，餅都忘了嚼。
它本來還以為姑娘要傷心好久，正琢磨著怎麼安慰，結果人家門兒清，從頭到尾都看得明明白白。
“那、那你那天還紅眼睛？”哮天犬納悶，“我在雲頭上都看見了，你眼眶都紅了。”
“廢話，話說那麼難聽，換你你不氣？”蘇晚哼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裡的小玉瓶，“我就是氣他嘴硬，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演這麼一齣，還演得跟真的一樣。”
說是氣，語氣裡卻沒多少怒意，反倒帶著點了然的軟意。
哮天犬徹底服了，甩著尾巴湊得更近了點：“姑娘你也太厲害了！真君還怕你想不通，在殿裡轉了一晚上，來回問‘她會不會當真’‘會不會氣壞了’，嘴硬得跟塊石頭似的，明明擔心得不行，還死活不肯承認。”
蘇晚忍不住笑出聲：“我就知道。他那人，千年老傲嬌，指望他說句軟話，比登天還難。”
“可不是嘛！”哮天犬像是找到了吐槽搭子，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那天從凡間回去，他對著雲鏡練了半宿冷臉，一會兒問我‘語氣夠不夠淡’‘眼神夠不夠冷’，一會兒又嫌自己表情太兇，怕真把你氣著。我都快被他折騰瘋了。”
它學得惟妙惟肖，捏著嗓子模仿楊戩的冷調子，學得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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