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鬧災，流民都往南邊跑，聚在三不管的山坳裡，三百多號人呢。
缺糧缺藥，還有痢疾風寒混著傳，死了好幾個人了。
山坳後邊還有一窩山匪，時不時下來搶東西，雪上加霜。”
它頓了頓，補充道：“三星還在那邊安插了幾個小妖，化作流民混在裡面，就等著抓你把柄，好上奏天庭說你勾結妖邪、霍亂凡間。真君這幾天正在清這些眼線，清得差不多了，就是怕漏網的給你使絆子。”
蘇晚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行，那咱們就按他說的，緩兩天再過去。”她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心裡盤算著，“正好前邊有個鎮子，我先去買點藥材、糧食，再僱兩輛馬車，備齊了再進山。總不能空著手去，那不是救人，是添亂。”
“我幫你！”哮天犬立刻舉手，“鎮上有黑心商家囤貨抬價，我去幫你砍價！不對，我去幫你搬東西！我力氣大！”
蘇晚被它逗笑：“行，給你當苦力。不過得說好，不許用法術，不許露馬腳，不然你家真君又該罰你了。”
“放心放心！”哮天犬拍著胸脯保證，“我藏得嚴實著呢！保證沒人看得出來！”
一人一狗歇夠了，拍拍塵土站起身，往山下鎮子走。
哮天犬搖著尾巴走在旁邊，嘴裡不停歇，竹筒倒豆子似的講楊戩的糗事。
“還有上次，你救落水小孩那天，真君在雲端站了兩個時辰，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跳下水的時候，他手都抬起來了，差點直接衝下去，後來見你自己把人救上來了，才又收回去。回去之後還跟我嘀咕，說凡人身子骨太弱，下次不許往水裡跳。”
“還有貪糧案那天，官府暗兵過來，他隨手就給抹了記憶，轉頭還嘴硬，說不是幫你，是怕凡間官兵亂闖，擾了功德局。”
“最搞笑的是上次送藥，他在你院子外邊站了快半個時辰，不敢進去，糾結半天就扔了個藥瓶，說了兩句話就跑，跟做賊似的。回去還問我，有沒有被旁人看見，丟不丟人。”
蘇晚一路走一路聽，笑得腮幫子都酸了。
原來那些她沒看見的地方，他早就默默做了那麼多。
原來那些冷漠疏離的背後，全是藏得嚴嚴實實的在意。
走到鎮子口的時候，夕陽已經快落山了。橘紅色的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蘇晚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雲層很厚，看不見人影。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楊戩。”她對著晚風，輕聲說了一句，“知道了。你慢慢來，我等你。”
風捲著她的聲音，慢悠悠飄向雲端。
雲層之後，楊戩負手立在那裡，聽見了這句輕飄飄的話。
耳尖悄悄泛起一點熱，指尖微微蜷起。
他垂眸望著底下鎮子口那道小小的身影，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柔和下來。
“誰要你等。”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硬得很，腳步卻沒動，就那麼靜靜站著，看著她走進鎮子，看著她停在藥鋪門口，看著她跟老闆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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