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浸漫過山坳，白日里的喧鬧漸漸沉了下去。
棚區的篝火還剩最後一點餘燼，星星點點閃著紅光。
守夜的兩個漢子抱著木棍坐在棚子口，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聲音壓得很低，怕驚著裡面熟睡的病人。
孩子們的鼾聲混著偶爾的咳嗽聲，飄在晚風裡，倒顯得格外安穩。
蘇晚剛查完最後一圈棚子，掖好幾個踢被子的小孩的被角，才揉著腰往自己住的小草棚走。
熬了快十天，眼下的青黑重了不少，腳步都有點發飄，可眼睛還是亮的。
“總算穩住了。”她推開草棚的門，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剛要往裡邁，腳邊蹭過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低頭一看，哮天犬叼著個油紙包，蹲在門口，尾巴偷偷晃著，見她看過來，趕緊把油紙包往她腳邊推了推，眼神亮晶晶的。
“你又從哪偷摸來的？”蘇晚彎腰撿起來，入手還帶著點餘溫，開啟一看，是兩塊桂花糕，甜香瞬間飄了出來，“你家真君給的？”
哮天犬立刻搖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甕聲甕氣地小聲說：“才不是！我自己……自己找鎮上糕餅店叼的！”
“哦？”蘇晚挑眉，捏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還是熱乎的，“鎮上糕餅店離這兒二十里地，你跑這麼快？不怕被人當瘋狗打？”
哮天犬噎了一下，爪子扒了扒地面，支支吾吾：“我、我跑得快！他們追不上我！”
蘇晚笑著揉了揉它的大腦袋，也不點破。除了那個嘴硬的傢伙，誰會大半夜讓狗跑二十里地送桂花糕。
還非要說是狗子自己叼的，這點小心思，跟個小孩似的。
“行了，進來吧。”她側身讓哮天犬進來，“我打坐一會兒，你別亂跑。”
“好嘞！”哮天犬立刻顛顛地跟進去，找了個乾草堆趴下，把腦袋擱在爪子上，眼睛卻偷偷瞟著蘇晚。
草棚不大，角落裡堆著草藥，地上鋪著乾草，簡陋得很。
蘇晚盤腿坐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周身的功德金光。
這些天攢下的功德不少，絲絲縷縷纏在經脈裡，暖融融的。
她慢慢引導著金光在體內流轉，先溫養了一遍疲憊的五臟六腑，又小心翼翼地分出極細的一縷，試著往桃山的方向引。
之前她試過好幾次，功德金光一靠近桃山範圍就會被結界彈回來，像撞上了無形的牆。
今天不一樣，金光剛探出去，就感覺到一股極溫柔的吸力，輕輕拽著金光往前走了一小段。
蘇晚心裡一動，更加凝神，緩緩催動功德。
金色的微光從她周身漫出來，把小小的草棚映得暖洋洋的，連空氣裡的藥味都淡了不少。
哮天犬本來還睜著眼看熱鬧，被金光一照，舒服得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過去。
就在這時，草棚裡的風忽然停了。
原本輕輕晃動的草葉懸在半空，連外面的蟲鳴聲都戛然而止。
一股極溫柔、極清和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漫了進來，像春日裡化開的雪水，又像母親輕撫的手，軟得人心頭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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