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縣城牆頭，城郊別院的堂屋裡飄起雜糧飯香。
八仙圍著一張方桌坐得滿滿當當，桌上擺著兩大盆雜糧飯、三碗清炒野菜，還有一碟鄉民硬塞過來的醃蘿蔔，簡單樸素，卻熱氣騰騰。
鍾離權端著大碗，扒飯扒得呼嚕響，坦著肚皮一拍桌子，嗓門洪亮：“痛快！今天這局幹得漂亮！那狗官臉都綠了，跪著開倉放糧的樣子，看得老夫解氣！”
他邊說邊夾了一大筷子醃蘿蔔，嚼得嘎嘣脆，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也不在意。
藍采和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啃著窩頭，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接話：“蘇姐姐最厲害！不用仙法就把壞官打趴下了！比李爺爺的鐵柺還好用！”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短打，領口沾了點窩頭碎屑，模樣虎頭虎腦的。
“噗——”
張果老剛喝進嘴裡的野菜湯差點噴出來，捋著白鬍子笑個不停：“採和這話扎心了，專往你李爺爺心窩子上戳。”
鐵柺李本來悶頭扒飯，聞言“啪”地把飯碗往桌上一頓，黑臉繃得緊緊的，吹著鬍子瞪眼：“小屁孩懂什麼！那是老夫顧念百姓安危，怕一拐下去砸塌糧倉，餓著老百姓！”
“不然就那區區一個芝麻縣官，老夫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
他說得義正辭嚴，脖頸都繃紅了，一副“我不是沒用我是故意的”的倔強模樣。
韓湘子坐在一旁，握著竹筷輕笑：“是是是，李師兄深明大義，體恤萬民。就是不知道今早是誰，拍著大腿說要直接闖縣衙，把狗官吊起來打。”
“那是老夫一時衝動！”鐵柺李梗著脖子反駁，“後來老夫不也沒動手嗎？老夫那是顧全大局！”
“喲，還顧全大局。”張果老慢悠悠打趣，“我看是被蘇姑娘一句‘砸了糧倉百姓沒飯吃’堵得沒話說吧。”
“老張你！”鐵柺李吹鬍子瞪眼，指著張果老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氣呼呼抓起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啃仇人的腦袋。
鍾離權在旁邊補刀，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老李你就認了吧！蘇姑娘腦子比咱們好使，這不丟人！總比你上去一柺子把縣衙拆了強！”
“滾你的！”鐵柺李抬手拍開他的手，黑臉更黑了。
滿桌人鬨然大笑。
呂洞賓坐在主位，青衫整潔，吃飯的動作慢條斯理，聞言唇角也勾起一點淺淡笑意。
他放下竹筷，指尖輕點桌面：“今日這局，勝在攻心。先以氣運之說亂其心神，再以重金利誘勾其貪念，最後拿住證據逼其就範，步步都踩在貪官的死穴上。”
“比起強闖硬來，既保住了糧倉糧米，又讓貪官當眾認罪，民心安穩，半點後患不留。”
曹國舅點頭附和，神色端正：“呂兄所言極是。以凡人之法斷凡人之案，名正言順，不沾仙凡因果，才是長久濟世之道。”
何仙姑坐在蘇晚身側，溫柔地給她夾了一筷子野菜，輕聲道：“蘇姑娘今日費心了，跑前跑後，手臂都蹭紅了，多吃點補補。”
蘇晚低頭扒了口飯，笑著擺手：“小事，不疼的。”
鐵柺李聞言，下意識抬眼掃了下她手腕處的淡紅痕跡，又飛快收回目光，悶聲悶氣嘟囔：“笨手笨腳的，救個人都能把自己蹭傷。”
話雖難聽，語氣卻沒了之前的針鋒相對。
蘇晚挑了挑眉，也不拆穿他的彆扭，笑著應道：“下次注意，多謝李道長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