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正盛，村口的老槐樹撐開半畝地的濃蔭，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漏下滿地碎金似的陽光。
八仙湊在樹底下歇涼，石桌上擺著大碗涼茶，旁邊堆著半筐剛摘的野杏，黃澄澄的，看著就酸。
鐵柺李靠在樹幹上，手裡攥著個窩頭，就著一碟醬蘿蔔啃得咔嚓響，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鍾離權坦著肚皮坐在石凳上，手裡搖著個大蒲扇，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碟醬蘿蔔，趁鐵柺李不注意，飛快伸手偷了一塊，塞嘴裡嚼得嘎嘣脆。
“哎！你又偷我醬蘿蔔！”鐵柺李眼睛一瞪，伸手就去拍他的手，“你自己沒啊？老搶我的算什麼本事！”
“你的香！”鍾離權嘿嘿笑，往旁邊一躲，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老夫這肚子大，吃得多，你那點不夠塞牙縫的。”
“放屁！昨天是誰偷了老張的酒葫蘆，被追著跑了二里地？”鐵柺李吹鬍子瞪眼，“就你嘴饞，天上地下的都不夠你吃的。”
“哎哎哎，怎麼又扯我頭上了。”張果老靠在另一邊的樹幹上，慢悠悠搖著蒲扇，閉著眼睛打盹，聽見自己名字，掀了掀眼皮，“我那酒葫蘆可是藏得好好的，某些人啊，手比耗子還快。”
藍采和蹲在石桌旁邊，手裡攥著個樹枝，在地上畫小人兒，畫一個鐵柺李，畫一個鐘離權，中間畫個醬蘿蔔，嘴裡還唸唸有詞：“李爺爺搶蘿蔔，鍾爺爺也搶蘿蔔，打起來嘍打起來嘍！”
“小屁孩懂什麼！”鐵柺李虛虛敲了下他的腦袋，手勁輕得像碰棉花，“一邊玩去，別在這搗亂。”
韓湘子坐在石桌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專注。
書頁都卷邊了，是他前陣子從凡間藏書樓淘來的，據說是上古方士傳下來的，記載了不少功德陣法。
他翻了快半個月，一直沒找到能用的，今天指尖剛翻過一頁，目光忽然頓住了。
“等等。”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吵吵嚷嚷的幾個人都停了下來。
“怎麼了湘子？”何仙姑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溫柔地問，“找到有用的了？”
韓湘子點點頭，指尖點在書頁上，眼底帶著點喜色：“你們看這個——功德渡魂陣。”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鐵柺李也不啃窩頭了，鍾離權也不搶醬蘿蔔了，連張果老都睜開眼，湊過來看古籍。
書頁上畫著複雜的陣圖，密密麻麻的符文繞成一圈，旁邊注著小字。
韓湘子指著文字，慢慢念出來：“以萬民功德為引，借先天靈物為媒，可聚魂塑體，破結界，渡殘魂。需在靈氣鼎盛之日，靈物現世之時啟動，方能引動天力，不遭反噬。”
“聚魂塑體？”鐵柺李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就能給瑤姬夫人重聚魂魄，破開桃山結界了？”
“理論上是。”韓湘子點點頭，指尖劃過下面的小字，“但條件很苛刻。首先得有足夠的萬民功德，至少要覆蓋一州之地的百姓善念；其次要有先天靈物做陣眼，還得選對時機。”
“先天靈物？什麼靈物？”鍾離權湊得近，肚皮都快貼到石桌上了，費勁地低頭看字，“玉虛琉璃燈？這是什麼東西？聽著耳熟。”
“玉虛宮的鎮宮寶物。”張果老捋著白鬍子，慢悠悠開口，“元始天尊的琉璃燈，內含先天火靈，能照徹幽冥，聚魂煉魄，確實是一等一的先天靈物。只不過這寶貝常年鎖在玉虛宮，輕易不現世。”
“那什麼時候能現世啊？”藍采和仰著小臉問，手裡還攥著半顆野杏。
韓湘子指尖點在書頁最下面一行，神色鄭重：“書上說，蓬萊仙島每百年辦一次壽宴，宴請三界仙神。屆時玉虛宮會送琉璃燈過去，坐鎮壽宴，鎮住蓬萊的海眼靈氣。那時候，就是琉璃燈唯一離宮現世的時候。”
“蓬萊壽宴？”鐵柺李拍了下大腿，“巧了！再過倆月不就是蓬萊壽宴嗎！我前陣子還收到請柬了，扔抽屜裡忘了！”
“真的假的？”鍾離權瞪大眼睛，“你還能收到請柬？蓬萊請客什麼時候請過你？別是你自己偽造的吧！”
“放屁！”鐵柺李臉一黑，“老夫好歹是上洞八仙之一，蓬萊壽宴怎麼就不能請我了？你才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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