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坳的陣眼邊,總算暫時消停了。
灰濛濛的死氣被功德金光一點點壓回石頭縫裡,只餘下淡淡的涼意裹著山風打旋,吹得狗尾草晃了晃,沒了之前毀天滅地的架勢。
蘇晚癱坐在老槐樹根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溼成綹的劉海貼在臉頰上,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鬢角還掛著顆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腳邊的黑螞蟻排著長隊爬,跟搬家似的,浩浩蕩蕩從她布鞋邊經過,領頭的大螞蟻還晃了晃觸角,跟認路似的。
蘇晚抬腳躲了躲,鞋尖還是爬上去兩隻,她趕緊蹭了蹭樹幹,忍不住跟旁邊的哮天犬吐槽:
“三星這手藝也太次了,布個陣歪歪扭扭也就算了,連陣眼邊上的螞蟻窩都不知道清。
剛才我盤腿坐了會兒,差點爬我一腿,麻酥酥的,跟帶了個活腳鏈似的。”
哮天犬蹲在旁邊,正用爪子扒螞蟻洞,扒得塵土飛揚,鼻子上都沾了灰。
聞言抬頭,甕聲甕氣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可不是嘛!三個老傢伙笨手笨腳的,昨天插陣旗的時候我都看見了,插了三回都沒插穩,風一吹就晃,跟插了根麵條似的。
也就欺負欺負凡人百姓,真遇上正經懂陣法的,連塞牙縫都不夠。”
它說著,爪子扒得更起勁了,“嘩啦”一下,洞塌了,它爪子陷進去半截,沾了滿爪子泥。
它甩了甩爪子,沒甩掉,反倒蹭得臉上也沾了點,跟長了塊黑斑似的。
蘇晚看著它的花臉,“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笨。你看你,挖個螞蟻洞都能把自己挖成小花貓。”
哮天犬愣了愣,伸出爪子抹了把臉,越抹越花。
它有點委屈,耷拉著耳朵:“還不是為了給你報仇!這些螞蟻剛才爬你腿,我給它們拆家!”
“好好好,知道你厲害。”蘇晚笑著伸手,替它把鼻子上的灰抹掉,“行了啊,別扒了,再扒這山都要被你扒塌了,咱們也該回村了,不然各位道長該等急了。”
她說著撐著樹幹想站起來,腿蹲麻了,軟乎乎的使不上勁,晃了晃才站穩,腳底下還打了個趔趄,差點又坐回去。
哮天犬趕緊湊過去,用肩膀蹭了蹭她的腿,給她當支撐。
蘇晚拍了拍它的腦袋,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頭看見自己衣襟上沾的草屑和泥點,忍不住又吐槽:“這破地方,來一趟跟打了一仗似的,回去還得洗衣服,麻煩死了。都怪三星,回頭非得讓他們把我這件衣服洗乾淨不可。”
她嘴上碎碎念著,心裡卻在盤算:等這事徹底了了,把三個老頭押去灌江口的校場掃三個月落葉都算輕的,最好再讓他們把整個黑風坳的螞蟻窩都掏了,省得以後再出來禍害人。
正想著,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東邊樹叢裡鑽出來兩個人影,彎著腰,鬼鬼祟祟往陣眼這邊摸。
倆人都裹著灰布褂,背上揹著布包袱,手裡還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兩步停一下,東張西望,跟進山偷東西的賊似的。
蘇晚定睛一看,樂了。
是青平村的張大爺和王大媽。
這倆老人昨天疏散的時候就磨磨蹭蹭,張大爺惦記他那杆老菸袋和半袋旱菸葉,王大媽放不下她醃了一罈子的蘿蔔乾和過冬的舊棉褲,
當時被何仙姑勸著走了,合著是趁大家都在忙收尾、村子裡沒人管,偷偷溜回村拿東西,走錯路摸到黑風坳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