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坳裡，死氣還在翻湧。
楊戩站在蘇晚身前，看著她嘴角的血，看著她搖搖欲墜還硬撐著擋在老人前面的樣子，天眼瞬間赤紅。
不是平日裡暗金色的瞳孔，是全紅的，像浸了血，紅得嚇人，連眼白都佈滿了血絲。
周身的黑氣順著四肢百骸翻湧出來，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壓得周圍的草木“咔嚓咔嚓”作響。
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枯萎，風一吹就碎成粉末。
地面結了層厚厚的白霜，連剛才還在爬的黑螞蟻，都瞬間凍成了冰疙瘩，跟小煤球似的，一碰就碎。
旁邊的老槐樹，樹幹都裂開了細紋，樹皮凍得發硬，嘩嘩往下掉樹皮渣。
三尖兩刃刀憑空浮在他手邊，刀身纏滿漆黑的煞氣，發出陣陣嗡鳴，震得空氣都滋滋響，跟燒紅的鐵放進水裡似的。
他抬起手，握住刀柄。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一刀劈下去，這黑風坳，這害人的破陣，這山上所有帶死氣的生靈，都會灰飛煙滅。
管他什麼陣法反噬，管他什麼天庭問責，管他什麼天規天條。
他現在就想毀了所有害她的東西。
誰敢傷她，就得死。
刀鋒緩緩抬起，黑芒遮天蔽日，山坳裡黑得像深夜，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刀身上的黑芒，亮得刺眼。
就在刀鋒要落下的前一秒。
一隻小小的、沾著血的手，從下面伸上來。
抬了好幾次，才堪堪碰到他的衣角。
指尖軟軟的，微微抖著，沒什麼力氣，只抓到了一點銀袍的布料，卻像一把小小的鉤子，輕輕一拽，就拽住了他即將失控的手腕。
“楊戩……”
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前挪了兩步，站在他身後，仰著頭看他。
眼睛半睜著，蒙著一層水汽，霧濛濛的，模模糊糊看著他赤紅的天眼。
聲音輕得像羽毛，飄在他耳邊，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別殺人……別變成你討厭的樣子。”
一句話。
輕輕的，軟軟的。
卻像一盆冰水，迎頭澆在滔天的戾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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