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40章 年夜飯(1)

作者:杜嘯·29天前

臘月二十九,省城下了一場雪。雪不大,飄了大半天,落到地上就化了,弄得滿街都是黑乎乎的雪水。水產市場臘月二十八就關了市,攤販們各自回家過年,整條街一下子空蕩下來,只留下幾片粘在地上的魚鱗和一堆凍成了冰坨的爛菜葉。巷子裡冷冷清清的,平時晾在鐵絲上的床單和衣裳都收了,鄰居們能走的都走了,整棟樓只剩杜群和趙雲強這兩間屋子還亮著燈。

趙雲強本來打算帶劉娟回老家過年。他老孃一個人在家,帶著兩個還在上學的弟弟,眼巴巴地盼了一整年了。可劉娟剛出月子,身子還虛著,閨女又太小,經不起長途車的顛簸——從省城回老家得坐四五個鐘頭的長途班車,再換三輪車在土路上顛半個鐘頭,大人受得了,娃娃受不了。兩口子商量了好幾宿,最後還是咬咬牙決定不回去了。劉娟說給婆婆打個電話,電話里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嗓門大得連杜群在隔壁都聽得見:“不回來好!娃娃要緊!別折騰我孫女!等開春了我去看你們!”掛了電話,劉娟坐在床沿上抹了好一會兒眼淚。趙雲強蹲在門口抽菸,一根接一根,抽了半包才站起來說了句“明年一定回去”。

杜群也沒回去。路費是一回事,一來一回的車票夠他蹬半個月的三輪車。更要緊的是他心裡那根筋——他出來的時候跪在院壩裡對他爹說過“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回去”,這話才說了小半年,還早得很。臘月二十八那天他去郵局匯了筆錢回家,匯款單上寫了行字:“爹,媽,兒子在外面都挺好。今年回不去了,寄回一點錢,你們多買些菜,別省著。存摺上的錢我一分沒動,你們放心。”

年三十那天,從早上開始劉娟就在灶臺前忙活。灶臺上那口鐵皮拼的灶眼從中午就沒閒過——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灶臺邊沿擱著剛剁好的餃子餡和半盆醒好的麵糰。白蘿蔔絲出了水,把盆底洇了一小攤。杜群蹲在樓道口幫趙雲強殺雞,雞是楊胖子回老家前送來的,說是自己老鄉在鄉下養的土雞,吃穀子長大的,肉緊實。趙雲強按著雞翅膀,杜群拿刀,一刀下去,雞血飆進碗裡,濺了兩滴在杜群鞋面上。他想起在老家的時候,每年除夕都是他殺的雞,他媽在旁邊嘮叨“刀口要小”,他爹蹲在門檻上磨刀,磨兩下用大拇指試試刃口。那時候他不覺得那些有什麼,現在想起來,每一幀畫面都像是用烙鐵烙在心上。

劉娟端出她孃家寄來的臘肉。那是她媽入冬前醃的,用松柏枝燻了整整三天三夜,切開來肥肉是透明的,瘦肉是深玫瑰色的,油光發亮。她一刀一刀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碼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盤子中央放了顆紅棗。

“這臘肉我爸說留著過年吃的。”劉娟一邊切一邊說,“我媽醃肉的手藝在咱那兒是有名的,隔壁鄰居年年臘月都把肉送到我家來讓幫忙醃。去年我還跟我媽學了怎麼配料——鹽、花椒、八角、桂皮,比例不能錯,錯了肉就不好吃了。”

天色漸暗,巷子裡零星響起鞭炮聲。趙雲強把摺疊桌支開,擺上菜,一盤紅燒肉,一盤辣子雞丁,一盤清蒸魚——魚是趙雲強特意留的,在水盆裡養了三天了,說是年年有餘——還有一大碗紅燒獅子頭,是劉娟拿剩下的肉餡剁了豆腐做的,雖不如正經館子裡做得好看,但一個個圓滾滾的,在醬油色的湯汁裡顫顫悠悠的。再加上那盤蒸臘肉、泡蘿蔔絲、拍黃瓜、花生米,八菜一湯,把小摺疊桌擠得滿滿當當的,盤子摞著盤子,連放碗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電視機架在板凳上,是趙雲強從舊貨市場花三十塊錢淘來的,外殼黃得發黑,螢幕上還有兩道雪花條紋,天線是一根鐵絲彎的,上面裹著錫箔紙。電視裡春晚剛開始,趙忠祥的聲音從破喇叭裡傳出來,滋啦滋啦的,時不時得伸手拍一下機殼畫面才穩定。

三個人抱著碗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搪瓷缸子裡倒滿了酒。閨女吃飽了奶,睡在簾子後面的床上,偶爾發出一聲小小的哼唧,劉娟就要放下筷子過去看看,再回來時菜都涼了一層。

“來,喝酒。”趙雲強端起搪瓷缸子,朝杜群舉了舉。

“喝酒。”杜群也端起來,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趙雲強說起他在工地上的事——有一回工頭請他們吃殺豬菜,肥肉片子切得比手掌還厚,吃到一半工頭接了個電話,回來臉都綠了,說是包工頭捲款跑了,他們一個工地的二十幾號人全白乾了。說到這兒他罵了句髒話,又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但那頓殺豬菜是真香。

杜群說起他在歌舞廳門口蹲點的事——有個喝醉了的女人把他當成了自己老公,拉著他的袖子哭哭啼啼地罵了半條街,到了地方才發現拉錯了人,掏出二十塊錢塞給他,說了句“師傅對不起”,然後就踉踉蹌蹌地上樓了。杜群說那二十塊錢他收得心虛,但沒收假鈔就不錯了。

劉娟也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她這個年也是頭一回不在孃家過,下午切臘肉的時候眼圈紅了兩次,但沒說想家。她說在市場裡賣魚的日子雖然苦,但比在老家強,起碼能掙到錢。在老家她跟趙雲強一年到頭在地裡刨,刨出來的糧食剛夠吃,連件新衣裳都買不起。她問杜群還記得不記得初中時候趙雲強穿的褲子,膝蓋上補丁摞補丁,一條褲子穿了三年,褲腿短得吊在腳脖子上。趙雲強拍了桌子說你怎麼老翻舊賬,一桌人都笑了。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了,噼裡啪啦的,把電視裡的歌聲都蓋住了。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的殘羹冷炙上,也照在三個年輕人的臉上。趙雲強端著搪瓷缸子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煙火的光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等咱有了錢,”他把搪瓷缸子在窗臺上磕了一下,“也在這兒買套房。把爹媽都接來。不讓他們在老家種地了,太苦。”

杜群抬頭看了看窗外。滿城的燈火,萬家燈火的,沒有一盞是他家的。但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跟趙雲強碰了一下。酒濺出來兩滴,落在紅燒肉的盤子裡,他也沒在意,把剩下的半缸子酒一仰頭全乾了,烈酒燒得嗓子發緊。

“買。”他放下缸子,擦了擦嘴角,“到時候兩套挨著。”

趙雲強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你一套,我一套。”杜群又給自己倒了半缸酒,“你爹媽住你那兒,我爹媽住我那兒。閒了一起吃飯,過年了還能湊一桌麻將。”

趙雲強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你會打麻將?你連牌都摸不全。”

“不會可以學。”

“學?就你那腦子——”

“行了行了,快吃菜。”劉娟把紅燒獅子頭往兩人面前推了推,自己也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酒。她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是他男人,五大三粗,嘴上沒個把門的;一個是他兄弟,悶葫蘆似的,但心裡比誰都透亮。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城市的煙火還在繼續。

酒喝到後半截,大家都有點醉了。劉娟把睡著的閨女從簾子後面抱出來,放在臂彎裡輕輕拍著,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曲子,聲音低低的,像怕吵醒了誰。她坐的地方離窗戶有一截,窗外的煙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微微彎起的嘴角映得忽明忽暗。她說這是她媽小時候哄她睡覺時唱的歌,她記得詞,但記不全了,就這麼半段半段地哼著。

趙雲強趴在桌上,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娟兒,等咱有錢了,咱再生一個。給咱閨女添個弟弟。不,添兩個。三個也行。咱家熱鬧。”

劉娟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什麼?母豬啊。”

杜群在旁邊悶悶地笑了一聲。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推開一條縫,讓冷風灌進來醒酒。外面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地在天邊炸開,金紅翠綠的,把半邊天都照亮了。整座城市都在過除夕,每扇窗戶後面都亮著燈,燈火連成片,把夜空都映紅了。

。睛眼了上閉裡念碎碎的”不師老文語個那中初咱得記你群杜“句那強雲趙在後然,了幹頭仰酒口那後最裡子缸瓷搪把是只,去手有沒他。角邊的紙到覺能也料布層兩著隔,大下一了硌條欠張那裡兜。上凳板回坐轉,上關窗把他

。頭骨的整完條一剩只得夾被,魚的餘有年年盤那上桌。著醒還市城座整。了稀漸漸聲花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