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群三天沒給宋小麗打電話了。
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事。以前倆人隔一天不聯絡,杜群就渾身不自在,不是發簡訊就是打電話,有時候實在沒啥說的,就問一句“吃飯了沒”。宋小麗回一句“吃了”,他也能對著那兩個字傻笑半天。可這回不一樣。那天從鎮上回來,他騎著空蕩蕩的摩托車,被風吹了一路,心裡的火卻越吹越旺。
他覺得宋小麗無理取鬧。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你爹媽到底咋說的?”——這些話翻來覆去地問,問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他每次都好聲好氣地回,說等攢夠錢就去提親,她當時點點頭,過兩天又來問,跟鐘擺似的,擺過去又擺過來,沒完沒了。
王婆婆那幾句瞎話,又不是他讓說的,他媽的想法,他又不能拿刀架著她脖子讓她改。宋小麗憑啥把這些都算在他頭上,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甩臉子走人?他是去進貨的,又不是去逛街的,後座上綁著一堆貨,她在街上說走就走,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灰溜溜地一個人騎回來,連他爹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你臉上咋了?跟人打架了?”杜德勝難得主動問了句話。
“沒事。”杜群把貨搬進店裡,哐哐噹噹的,動靜比平時大了不少。
杜德勝就沒再問了。他這人就是這樣,問了就行,不說拉倒。
接下來這幾天,杜群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副食店開著門,他人坐在櫃檯後面,魂卻不知道飄哪兒去了。有人來買菸,說了兩遍牌子他才反應過來。人家買包五塊錢的天下秀,他找錢找了一張十塊的出去,要不是那人老實退回來,他這一天的利潤就白乾了。
“杜群,你這幾天咋了?”隔壁老劉都看出不對勁了。他過來借打火機,靠在櫃檯邊上,點著煙打量著杜群,“是不是跟物件鬧彆扭了?年輕人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去哄哄不就行了。”
“哄啥?又不是我的錯。”杜群低頭擺弄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誰的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能不能過得安生。”老劉彈了彈菸灰,說了句很有生活智慧的話,“你看你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生意都不做了?”
杜群沒接話,心想這能一樣嗎。
他翻出宋小麗的號碼,手指頭懸在上面半天,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打個電話能死啊?你是男的,讓一步咋了?另一個說:憑啥每次都是你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甩臉子,你讓了這回,下回呢?下下回呢?
最後第二個小人打贏了。他把手機啪地扣在櫃檯上,拿起雞毛撣子去撣貨架上的灰,撣得煙塵四起。
宋小麗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三天她把自己關在家裡,除了幫家裡乾點家務,哪兒都沒去。她媽李桂芬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天三頓飯,頓頓都在飯桌上開講座。
“咋不去找杜群了?吵架了?我就說嘛,那小子靠不住。你看,這才多久,就現原形了吧。男人都是這樣的,追你的時候把你當寶,追到手了就把你當草。”
“媽,你別說了行不行。”宋小麗把碗一推,起身要走。
“我說說還不行了?我是你媽!我不說誰說?”李桂芬嗓門立刻拔高了,“我跟你說,他不來找你,你也別去找他。這種事就得端著,你一軟,以後在他家就抬不起頭了。”
宋小麗沒聽完就進了自己屋,把門關得砰的一聲。
她坐在床邊,抱著枕頭,手機就擱在枕頭邊上,黑著螢幕,安靜得像塊磚頭。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簡訊。三天了,一個字都沒有。她咬著嘴唇,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來看,還是沒有。
他不來哄我,是不是心裡真的就沒那麼喜歡我?
這個念頭像根刺,扎進去就拔不出來。
她想起那天在批發部門口,杜群跟周老闆說“酸奶要那個牌子”的時候,她還以為是給她進的。結果呢,是店裡賣不掉的存貨。她當時心裡就涼了半截。這不是一箱酸奶的事,是她忽然覺得,自己在杜群心裡的分量,可能根本沒有她想的那麼重。
還有那個王婆婆。杜群嘴上說跟他沒關係,可他媽要是沒那個意思,王婆婆敢當著她的面說那些話?分明就是杜家根本沒把她當回事,連個鄰居老太婆都敢騎到她臉上來。
杜群的電話沒來,她二姨倒是來了。宋小麗的二姨叫李桂蘭,跟李桂芬是親姐妹,但脾氣完全不一樣。李桂蘭是個利索人,說話快,走路快,做事也快,不像李桂芬那樣啥事都要嘮叨三遍。
“聽說你跟杜群吵架了?”李桂蘭坐在堂屋裡,端著一杯茶,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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