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有啥用?”宋小麗抹了把眼淚,“我跟他在一起,以後要是跟他媽鬧矛盾,他能護著我嗎?他連句話都不敢說。”
李桂蘭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她端起茶杯又放下,“一個男人要是連媳婦都護不住,嫁過去確實受罪。但是小麗,你想過沒有,你要是真想跟他成,就不能光指望他一個人使勁。你也得做點啥。你老是跟他吵、跟他鬧,他夾在中間更難做。”
“我還能做啥?他媽就是看不上我,我總不能跪著求她吧。”
“誰說讓你求她了。”李桂蘭擺擺手,“你得讓他看到你的好。現在的問題是,他還沒跟他媽攤牌,你就先跟他鬧翻了,這不是把他往他媽那邊推嗎?”
宋小麗愣住了。
李桂蘭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二姨就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跟他處?”
宋小麗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想。”
“想就去找他。誰規定的必須男人先低頭?你先低個頭,不掉價。”
李桂蘭走了,宋小麗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發了很久的呆。她覺得二姨說得有道理。可拿起手機,翻到杜群的號碼,她又猶豫了。要是她先打過去,以後是不是就永遠都是她先低頭了?她媽說得也有道理,這種事就得端著,一軟,以後在他家就抬不起頭了。
她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螢幕亮了又滅了。
電話沒打出去。
杜群這邊,也在經歷同樣的掙扎。
晚上收了攤,他坐在店門口的小馬紮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街上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只剩他店門口的燈還亮著,孤零零的,圍著一群撲火的飛蛾。老劉說得對,吵架這事,誰對誰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想不想過安生日子。他這三天的日子,確實不安生。飯吃不下,覺睡不好,連算賬都算錯了好幾回。
他掏出手機,翻到宋小麗的號碼。
“小麗,那天的事——”
打到一半,刪了。
“你到底想讓我咋樣?”
又刪了。
“你要是不信我,咱倆——”
又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話:“你還生氣呢?”
發完他就後悔了。這問的不是廢話嗎。果然,手機沉默了很久。杜群盯著螢幕,等著那個“正在輸入”的字樣出現,可盯了半天,什麼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拉捲簾門。門嘩啦一聲落下來,像是給這一天畫了個難看的句號。
回家的路上,杜群騎著摩托車,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看見樹下坐著個人影,走近了才發現是村裡有名的酒鬼老孫,喝醉了靠在那兒,手裡還攥著半瓶老白乾。
老孫年輕時據說也喜歡過一個姑娘,不知道為啥沒成,後來就天天喝酒,把一輩子都喝進去了。村裡人都說他是瘋子,是懶漢,是自作自受。
杜群以前也這麼覺得。但今晚,他看著老孫,心裡頭一次沒覺得他可恨,只覺得他可憐。
他加大油門,摩托車轟鳴著駛過老槐樹。夜深了,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滅盡,只剩零星幾盞還亮著,像是誰睜著不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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