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67章 競爭對手(1)

作者:杜嘯·13小時前

蜀味軒開張那天,杜群正蹲在門口擇豆角。

炮仗響了足足十分鐘,硝煙味從街口灌過來,把杜家菜館門框上那串風鈴震得叮鈴鈴響。紅色紙屑滿天飛,落在泡菜罈子上,落在擦得鋥亮的灶臺上,落在王秀英剛洗乾淨的圍裙上。阿貴拎著鍋鏟跑到門口看,小方也跟出去,手裡還攥著抹布。杜群沒動,把豆角兩頭的筋一根根抽掉,動作不快不慢,只是手指頭捏豆角的時候比平時用力,好幾根豆角被他掐斷了,斷口處滲出青色的汁液。

蜀味軒開在斜對面,原來是個傢俱店,倒閉了大半年,捲簾門上貼的轉讓告示被雨水泡爛了都沒人揭。上個月忽然來了施工隊,叮叮噹噹敲了大半個月,再出現時門臉煥然一新——硃紅色門柱,金色琉璃瓦挑簷,牆上嵌著青磚紋瓷磚。門口立著兩尊半人高的石獅子,繫著紅綢,獅子的眼珠子是綠的,在太陽底下反光。招牌上“蜀味軒”三個字鎏金的,底下還配了行英文Sichuan Cuisine,霓虹燈管沿著招牌繞了三圈,一到晚上紅綠交錯地閃。門口兩排花籃從臺階上排到臺階下,綵帶飄飄。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叉開到大腿根,凍得嘴唇發紫,還在那兒笑。這陣勢,在這一條街上簡直是皇宮跟茅草屋的區別。

杜德勝端著他的搪瓷缸子走到門口,眯著眼看了半天,缸子裡的茶已經泡得沒顏色了。他啥也沒說,轉身回了店裡,把搪瓷缸子擱在灶臺上,坐下來繼續擇菜。但那天他擇菜擇得慢,平時半鐘頭能擇完的菜,擇了一鐘頭還差一筐。

蜀味軒的老闆叫劉大偉,四十出頭,以前在南城開火鍋店的。方臉,濃眉,肚子挺得老高,夾克衫拉鍊只能拉一半。脖子上掛根小指粗的金鍊子,手指頭上套兩個金戒指,一個鑲翡翠一個鑲瑪瑙。他站在門口迎客,見人就遞煙,不是天下秀,是紅塔山,帶過濾嘴的,菸嘴還是金色的。據說他上面有人——工商局是他姐夫,衛生局是他戰友。這背景在省城餐飲圈裡算半公開的秘密,早幾年在南城開火鍋店時就跟同行幹過仗,把隔壁川菜館擠倒閉了,連人家的廚子都挖走了。

開業頭三天,蜀味軒搞大酬賓。全場八折,啤酒買二送一,每桌送一碟夫妻肺片。門口喇叭迴圈播放劉大偉親自錄的廣告,嗓門又粗又響,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蜀味軒!正宗川菜!環境優雅!物美價廉!新店開業全場八折!歡迎光臨!”

“這不就是衝著咱來的嗎?”阿貴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拍,鐵鍋沿磕得哐當響。

“對面那選單我看了,”小方也湊過來,“跟咱家差不多——紅燒肉、回鍋肉、酸菜魚,比咱多了幾道海鮮。價格打完折比咱還便宜。紅燒肉他們賣五塊五,打八折四塊四,比咱便宜六毛。回鍋肉更狠,打完折三塊九。”

杜群繼續擇豆角,把掐斷的豆角攏成一堆,拿手背掃進簸箕裡。他擇完最後一根,拍了拍手上的豆角筋,站起來走到店門口,靠著門框看了好一會兒。對面人來人往,門口停了好幾輛小轎車,有兩個穿工商制服的人從裡面出來,劉大偉親自送到門口,握手拍肩,笑得跟見了親兄弟似的。迎賓小姐幫他們拉開車門,旗袍叉開到大腿根,風一吹,若隱若現。

王秀英站在兒子旁邊,把圍裙攥得皺巴巴的。當年在鄉場上開副食店,供銷社在對面開了家門市部,也是這麼搞的——打折、買贈、拉關係。副食店最後關門了。她看著對面那兩隻石獅子,心裡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怕,是一種熟悉的、讓人胃裡發緊的預感。

第一天,杜家菜館中午只坐了八桌。平時這個點,十二張桌全滿,門口還得排位。晚上更慘,六桌。阿貴炒菜時火開得比平時小,油倒得比平時省——菜炒出來沒以前香。小方擦桌子時心不在焉,抹布在桌上畫圈,越畫越慢。杜德勝蹲在門口擇菜,對面霓虹燈的紅綠光映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褶子照得一道一道。他一言不發,只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在腳邊積了一小堆。王秀英坐在收錢臺後面,手裡拿著記賬本,卻沒寫一個字。記賬本上今天的流水少了一半,她拿鉛筆在空白處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最後把筆擱下。

第二天,中午七桌,晚上五桌。杜群在灶臺前炒完一份紅燒肉,端到出菜口時發現堂前空了大半——吳老太坐角落裡,面前一碗紅燒肉,拿饅頭蘸湯。理髮店老師傅坐靠窗老位子,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一瓶啤酒。老孫自帶乾糧坐門口小板凳上,搪瓷缸子裡泡著自帶的粗茶。其他桌全空。剩下的幾張熟面孔也是老街坊,點一葷一素,坐很久,像是在陪他熬。有幾張新面孔在門口看了看選單,又看了看對面霓虹燈,扭頭走了。

“老闆,”一個新來的食客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問小方,“你們這兒有包間沒?空調有沒有?”

“沒有包間,也沒有空調。就電扇。”小方老實回答。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