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82章 同鄉(1)

作者:杜嘯·4天前

修路的事在老家傳開後,杜家酒樓門口隔三差五就有同鄉找上門來。

頭一個來的是杜群的本家堂叔,杜德勝的親侄子,論輩分管杜群叫表哥。他帶著老婆和兩個娃,坐了大半天的長途班車,拎著兩隻活雞、一袋子紅薯幹,站在酒樓門口不敢進。王秀英出來倒水認出了他,趕緊招呼進來坐下,下了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堂叔吃完麵,搓著手說想在省城找活幹,家裡地太少養不活四口人,聽村裡大喇叭廣播說杜群在省城發了財、開了大酒樓、還給村裡捐錢修了路,就想來投奔。杜群問他以前幹過啥,堂叔說在老家種地,農閒時幫人砌過牆。他老婆在旁邊補充說他力氣大,扛水泥袋能扛兩百斤。

杜群把他帶到後廚,指著灶臺上那口最大的鐵鍋說:“這是炒主灶的位置。現在掌勺的是阿貴,他跟著我幹了兩年,從盒飯攤打雜幹起,削土豆削了大半年,燒煤燒得滿手泡,才上灶炒素菜,又練了半年才炒葷菜。”他把堂叔帶到水池邊,指著堆積如山的碗筷說,“這是洗碗池。阿貴兩年前從這裡起步,每天早上三點蹬三輪去菜市場搶菜,一天只睡四個鐘頭。你要是能吃得下這個苦,就從洗碗開始幹。試用一個月,包吃住,底薪跟阿貴當年一樣。幹得好,三個月後學切菜,半年後學配菜,能不能上灶看你本事。你要是嫌洗碗委屈,我幫你介紹去趙雲強的魚攤搬貨。”

堂叔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碗筷,又看了看灶臺上掂鍋的阿貴。阿貴正把一口鐵鍋顛得哐當響,火苗子從鍋底躥起來老高,他眯著眼,額頭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翹的。堂叔把袖管往上擼了擼,露出兩條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胳膊:“我幹。洗碗就洗碗。總比在老家刨土強。”杜群把小方叫過來,讓她帶堂叔去登記一下資訊。小方拿著蘇靜設計的那張員工登記表——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情況、以前幹過啥、有什麼技能——一項一項問清楚,拿圓珠筆一筆一畫地填好,然後把表遞給蘇靜。蘇靜接過來看了一眼,把表格夾進員工檔案冊裡,又把工號牌遞給堂叔。

隔天來了個女人,三十來歲,帶著個十來歲的男孩。她是杜群小學同學的姐姐,丈夫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在家躺了大半年,靠她一個人撐著。她小聲問缺不缺洗碗的、洗菜的、打掃衛生的都行。杜群把她領到洗菜池邊,讓杜德勝帶她。杜德勝沒說話,只是把一筐帶泥的土豆推到她面前,又遞了把削皮刀。女人拿起削皮刀就開始削,削完一筐土豆,又自己搬了一筐青菜開始擇。她擇的菜比杜德勝還仔細——黃葉一片片剝掉,老根一根根掐斷,菜葉上的蟲眼拿刀尖剜掉。杜德勝在旁邊看著,把自己那把用得順手的老削皮刀遞給她。女人接過去,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削土豆。她兒子蹲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寫作業,蘇靜偶爾路過時會停下來看一眼他的課本——數學錯了一道應用題,她把鉛筆拿過來教他畫線段圖,小男孩很快就懂了。

接著又來了幾個同鄉。有個是趙雲強老家的鄰居,以前在工地上搬磚,想來找個力氣活。杜群讓他跟著老李學殺魚。有個是王秀英孃家那邊的遠房侄女,剛初中畢業,想來找個服務員的工作。杜群讓她跟著小方從端盤子學起。還有個是村裡出了名的懶漢,欠了一屁股賭債,聽說杜群這邊招人,也想過來混口飯吃。杜群請他在店裡吃了頓飯,把回老家的長途班車車票錢塞進他手裡,客客氣氣地說:“店裡暫時不缺人,等缺人了再通知你。”那人還想磨嘰,杜群已經站起來招呼別的客人去了。趙雲強在灶臺邊吃麵,聽見這段對話,嘿嘿笑了一聲。

阿貴看在眼裡,晚上收工後跟杜群蹲在巷口抽菸,說了句:“杜哥,你這些老鄉,不會把你的店吃垮吧?”杜群彈了彈菸灰,說:“只要是老實幹活的,來多少我收多少。想不勞而獲的,沾都不會讓他沾。”

有天下午歇了午市,杜群把幾個同鄉叫到堂前開了個小會。他把員工手冊——也是蘇靜起草的——拍在桌上,一條一條念給大家聽:工資按月結算,每月五號發,押一付一;包吃住,宿舍在酒樓後面,男女分開,不準喝酒賭博打架;做事滿半年漲一次工錢,滿一年有年終獎;幹得好可以學技術,學成升崗加薪;偷懶耍滑的、手腳不乾淨的、挑撥是非的,直接結工錢走人,不講情面。說完把手冊攤開,讓每個人簽了字按了手印。簽完後他叫堂叔到收錢臺前,把第一個月的試用期評估表遞給他,一項一項指出改進的地方,然後說:“明天開始跟阿貴學切菜。”堂叔攥著那張評估表,指關節發白,說“好”。

蘇靜當晚把同鄉管理制度整理成了一份正式檔案。員工登記表、試用期評估表、崗位晉升標準、工資核算辦法、住宿管理規定,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貼在員工宿舍的牆上。還打了一張表,把每個同鄉的姓名、年齡、籍貫、入職日期、崗位、試用期表現、轉正日期全都列得明明白白。杜群看著這張表,想起兩年前蘇靜第一次幫他理賬時也是畫了張類似的表——進菜成本、人工支出、損耗折舊。那時候她還在貿易公司上班,他還在小飯館的灶臺前一個人炒菜。現在她坐在那把紫紅色軟墊椅上,左手翻報表,右手按計算器,鉛筆別在耳後,頭也不抬地說:“這些同鄉要是培養好了,以後咱們開分店就有自己人了。”

窗外巷口傳來幾聲野貓叫,街坊們端著搪瓷缸子在門口乘涼。杜德勝蹲在門口的石板地上擇菜,手裡捏著一把韭菜,耳邊聽著店裡兒子跟同鄉們開會的聲音,聽到了制度、評估、晉升這些他搞不太懂的詞。他在老家當了大半輩子悶葫蘆,在村裡從來沒什麼話語權,連修座小橋都是挨家挨戶求人幫忙。可現在,他的兒子不僅要修橋鋪路,還要讓村裡的人都能憑本事掙飯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把擇好的韭菜擱進菜筐裡,站起來走到收錢臺旁邊,拿起暖壺往搪瓷缸子裡續了杯水。他端著水站在月亮門旁邊,看著滿堂的同鄉和正在唸檔案的杜群,嘴角那道歪歪的弧線微微翹了起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