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86章 新婚之夜(1)

作者:杜嘯·4天前

賓客散盡時,月亮已經升到梧桐樹頂了。趙雲強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喝了不少散裝白酒,舌頭都大了,拍著杜群的肩膀說“哥,你終於有人管了”,然後被劉娟拽著防水褲的腰帶拖上了三輪車。老周在車斗裡扶著趙雲強,楊胖子在前面蹬車,鏈條咔咔響,車把上那兩朵紅綢花被夜風吹得一飄一飄的。巷口那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目送他們拐出紅星路,綠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酒樓裡安靜下來。長桌上的杯盤碗筷還沒收拾,泡菜罈子敞著口,空氣裡混著紅燒肉的醬香、散裝白酒的醇辣、炮魚雜的紅油味,還有蘇靜頭上那朵紅絹花若有若無的淡淡皂香。杜群站在門口,看著滿堂的殘羹冷炙和歪歪扭扭的桌椅,忽然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婚宴。

他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蘇靜已經換了衣裳——王秀英的舊旗袍疊好放在紫紅色軟墊椅上——穿回那件淡藍色襯衫,正彎腰收拾桌上的碗筷。她聽見杜群走近的腳步聲,手裡端著剩了半盆湯的搪瓷碗,抬頭朝他笑了笑。杜群說“我來”,蘇靜說“不用,你歇著,今天炒了一整天的菜”。兩人相持了一會兒,最後一起把碗筷摞進塑膠筐端到後廚。蘇靜站在水池邊拿絲瓜絡刷碗,杜群站在她旁邊拿乾布擦碗,接過去一隻,擦乾淨,摞進消毒櫃。動作不快不慢,配合得像排練過無數遍。灶臺上泡菜罈子蓋得嚴嚴實實,壇沿水清亮亮的,灶火已經關了,鐵鍋倒扣在灶眼上,案板上還剩半碗沒用完的蒜瓣,空氣裡殘留著醬料和香料混雜的氣息。

收拾完,杜群牽著蘇靜的手上了二樓。婚房是蘇靜原來那間小屋改造的——原來在酒樓後面那棟居民樓的三樓,就是她加班到深夜後回去的那個房間。王秀英提前來收拾過:床頭貼了張紅雙喜字,窗戶上掛了副紅窗簾,桌上擺著兩雙紅筷子、兩隻搪瓷缸子。床單是新的,大紅色,王秀英說是她壓箱底的陪嫁。杜群說媽你陪嫁還有多少東西,王秀英說你別管。桌上那盞老臺燈亮著黃黃的光,把紅窗簾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把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兩人在新床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窗外梧桐樹的影子透過紅窗簾映在對面的牆上,枝枝丫丫輕輕搖晃。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在放《愛拼才會贏》,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杜群忽然伸過手來,握住她的手:“靜,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杜群。”

蘇靜側過頭看著他那張被灶火和歲月燻得黝黑的臉。這張臉比兩年前瘦了,顴骨更高,眼窩更深,額頭上多了兩道淺淺的抬頭紋,虎口上有被熱油濺出的舊疤,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煤灰。她伸手把他額前一撮亂髮撥開,手指在他額角那道被熱油濺出的舊疤上輕輕劃過。

“我們之間,不許說謝。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是你的人,你的心。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咱們把日子過好,把酒樓開好,把爹媽照顧好。你要是真想謝我——”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嘴角翹起來,眼睛裡還閃著剛才沒幹透的淚光,“明天早起給我煮碗麵。今天宴席上的菜全是給別人做的,你還沒給我單獨做一頓。”

杜群說:“就一碗麵?我給你做一輩子面。每天早上都給你煮,臥兩個荷包蛋,一個溏心一個全熟——你喜歡溏心的,我知道。”

蘇靜笑了。那笑容不是以前那種淡淡的、風一吹就散的淺笑,也不是在批發市場跟供應商砍價時那種冷靜的職業微笑。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酒窩深深地陷進去,整個人都亮了。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杜群的掌心裡,他的掌心粗糙,虎口有老繭,但很暖。她的睫毛在他掌心裡輕輕顫著,像蝴蝶的翅膀。

過了好一會兒,蘇靜抬起頭,把眼角的淚花蹭掉,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記賬本,翻開新的一頁。杜群說你不會新婚之夜還要記賬吧。蘇靜說不是記賬,是寫清單。她拿圓珠筆在紙上刷刷寫了幾個字,撕下來遞給杜群。杜群接過去一看——是明天的採購清單。五花肉進價、青椒進價、雞蛋進價,每樣後面都標著數量和大石橋老趙的報價。清單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買完菜早點回來。面我自己煮也行,荷包蛋留給你煎。”

杜群把清單摺好壓在枕頭底下,說:“你這人怎麼連新婚之夜都不忘了採購。”蘇靜把圓珠筆別回耳後,說:“採購是採購,新婚是新婚。從明天起,杜家酒樓就正式是咱們兩個人的產業了。進菜成本、人工支出、稅務申報,我管。灶臺上的事,你管。咱們分工明確,誰也不耽誤誰。”她頓了頓,把圓珠筆從耳後拿下來擱在桌上,“至於今晚——今晚不談生意。”

杜群站起來,走到窗前,把那副新掛的紅窗簾拉嚴實。梧桐樹影被擋在外面,檯燈的黃光把整個屋子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牆上那張紅雙喜字在燈光下格外鮮豔,桌上兩雙紅筷子並排擱在碗託上,兩隻搪瓷缸子上的喜鵲登枝圖案正對著床頭。他轉回身,走到蘇靜面前,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輕輕抱進懷裡。蘇靜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聞到醬油、菜籽油和炮魚雜的香料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杜群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巷口那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前爪裡,睡了。整條紅星路都睡了,只有杜家酒樓二樓那扇紅窗簾後面,還亮著燈。那燈光是暖的,跟灶臺上那盞小夜燈一樣,黃黃的,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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