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85章 簡單的婚禮(1)

作者:杜嘯·2天前

婚禮定在霜降那天。杜群說這天是他開副食店的日子,吉利。蘇靜說這天是她第一次來店裡吃飯的週年——那天晚上下著雨,她加班到九點多,食堂早關門了,杜群給她下了碗麵,臥了個荷包蛋。兩人算了算日子,原來是同一天。杜群說那就這天,錯不了。蘇靜在記賬本上翻了翻,說霜降宜嫁娶,是個好日子,就這麼定了。

頭天晚上,趙雲強下了魚攤就往酒樓跑。他從水產市場直接騎三輪車過來,防水褲還沒換,解放鞋上沾著魚鱗,蹬得鏈條咔咔響。他死活要把那輛破三輪車擦乾淨,說要給杜群當婚車。老周在旁邊說哪有拿三輪車當婚車的,趙雲強說你懂啥,當年杜群就是蹬著這輛車掙的第一桶金,沒有這輛車就沒有今天的酒樓。他拿水管衝,拿抹布擦,拿鞋刷子刷輪胎縫裡的泥,連鏈條上的油垢都用牙籤剔乾淨了。車斗裡鋪了一層紅紙,是老王從菜市場帶回來的,原本是過年寫春聯用的,邊角有點皺了,但鋪上去剛好。趙雲強還在車把上掛了兩朵紅綢花,綢花是他讓劉娟拿水產市場裝螃蟹的紅綢布扎的,劉娟手巧,扎出來的花跟真的一樣。老周幫著把車斗裡的紅紙鋪平,楊胖子在旁邊負責指揮。等趙雲強把前前後後擦了不下十遍,累得滿頭大汗,水桶裡的水換了三四回,直到車身在路燈下反光才滿意。

趙雲強剛把三輪車擦完,又想起一件事——伴郎服裝。他拉著老周蹬車跑到供銷社,拿刮鱗刀指著貨架上的西裝,說給我來套最挺的。售貨員看見他腰裡彆著刮鱗刀,嚇得趕緊把最好的那套拿下來。趙雲強試了試,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被魚鰭劃出來的舊疤。老周說短了,他說不短,這樣方便。又去挑了雙皮鞋,鞋底是牛筋的,踩在地上吱吱響。回酒樓的時候,他站在大堂的試衣鏡前,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就腰裡還彆著那把刮鱗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婚禮當天。一大早,王秀英就在灶臺前忙開了。她親自掌勺,做了一大桌菜,每道都是蘇靜愛吃的——紅燒肉是杜群炒的,糖色比平時更亮;炮魚雜是阿貴掌勺,香料放得比平時還足;酸菜魚是老李片魚片,刀工精細,魚片薄得能透光。她在灶臺前忙了一上午,圍裙上濺滿油點。杜德勝換了件新襯衫,領口硬邦邦的,是他自己前天去供銷社挑的。他這輩子沒穿過幾次新衣裳,襯衫釦子繫了好幾次才繫好,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照了照,然後蹲在門口擇菜,擇了一筐又一筐。王秀英出來喊他換衣服,他說不急,還有一筐豆角沒擇完。

酒樓沒有關門歇業,只是把老店堂那十二張桌拼成一張長桌,鋪上蘇靜那塊白色鏤空桌布。桌上擺著泡菜罈子,壇沿水清亮亮的,那是劉娟特意擦過的。牆上那塊手寫選單還在,老杜紅燒肉幾個字被油煙燻得有點發黃。收錢臺上方“老闆娘座”的銅版紙牌子,被杜德勝拿透明膠布重新貼了一遍,貼得端端正正。

吉時快到的時候,蘇靜從樓上下來。她沒穿婚紗,穿了一件紅色旗袍,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朵紅絹花。這旗袍是王秀英年輕時壓箱底的,料子是上好的綢緞,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滾邊。壓了這些年,只在每年梅雨季過後拿出來曬一次,從沒正經上過身。王秀英說要傳給蘇靜,說這旗袍她年輕時候穿有點緊,現在傳給她正合適,邊說邊拿手背抹眼角。蘇靜穿上旗袍,從樓梯上一步步走下來,旗袍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趙雲強本來正趴在桌上嗑瓜子,看見蘇靜出來,瓜子殼卡在嗓子眼裡咳了好一會兒。杜群從灶臺那邊走出來,圍裙還沒解,看見蘇靜這身打扮,鍋鏟從手裡掉在地上,咣噹一聲,他彎腰撿起來,拿圍裙擦了擦,又看了蘇靜一眼。

主婚人是理髮店老師傅。他今天特意換了把新剃刀,說雙喜臨門,吉利。他站在長桌前,清了清嗓子,把手裡那把新剃刀往桌上一擱,當醒木使,說這姑娘他在紅星路看了快兩年——從第一次來店裡點青椒肉絲麻婆豆腐打包帶走,到幫杜群理賬把進菜成本算得一清二楚,到拿翻蓋手機把劉大偉那幫人拍走,到今天。他說他也算是見證人了,說這姑娘是這條街上最會管賬的,這小夥子是這條街上最會炒菜的,以後的日子,不光要會炒菜,也要會疼媳婦。蘇靜笑著低下頭。

杜群和蘇靜並肩站在長桌前。沒有戒指——還沒來得及買——杜群從圍裙上扯下一顆紐扣,在掌心裡蹭了蹭,穿進一根紅線,系在蘇靜無名指上。紐扣是白色塑膠的,邊角磨得有點發毛,紅線是王秀英縫圍裙用的。蘇靜低頭看著那枚紐扣,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不是委屈,是高興,是真正發自內心的高興。她也從自己衣角上扯下一顆紐扣,穿進紅線,系在杜群無名指上。兩顆紐扣用紅線連在一起,一邊是白色塑膠扣,一邊是淡藍色塑膠扣,擱在桌上像兩顆緊緊挨在一起的米粒。趙雲強在後邊說了句“這比金戒指實在”,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意思是讓他別破壞氣氛。楊胖子端著他的搪瓷缸子,眼圈紅了,說“杜哥終於有人管了”。

拜高堂時,王秀英和杜德勝端端正正坐在高堂上。王秀英笑得滿臉褶子,嘴一直沒合攏過,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也不擦。她看著蘇靜穿著她當年壓箱底的旗袍,站在自己兒子旁邊,比畫上的人還俊。杜德勝坐得闆闆正正,嘴角那道歪歪的弧線今天一直翹著,沒放下來過。他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壓著大腿,像是怕手抖。茶敬到杜德勝時,蘇靜叫了聲“爸”。杜德勝接過茶,低頭喝了一口,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湯在杯沿上輕輕晃動。他喝完這杯兒媳婦敬的茶,從兜裡掏出個紅紙包,遞給蘇靜。不是存摺,是那年攢了很久、猶豫了大半個月才去菜市場水果攤挑了又挑買回來的川橘的種子——他把它壓成了乾花,用透明塑膠紙封好,擱在紅紙包裡。紅紙包邊角已經磨白了,看得出來放了很久。杜德勝說:“這橘子,是我那年去水果攤買的。那時候你還沒來店裡,我就想著,得給杜群留個好東西。後來你來了,吃了我買的橘子,說甜。我就把這橘子留著了。”他把紅紙包塞進蘇靜手裡,“以後每年秋天,都能吃到這麼甜的橘子。”

蘇靜接過紅紙包,雙手攥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旗袍的前襟洇溼了一大片,把那層壓箱底的綢緞洇得顏色更深了一些。王秀英在旁邊拿圍裙擦眼淚,一邊哭一邊笑:“他爹你這話,比當年跟我說的還好聽。你當年跟我說的啥——‘秀英,我攢了半年工分,夠給你買塊紅頭巾’。你看看你,跟兒媳婦說話一套一套的。”

接下來吃席。菜一道道上,老杜紅燒肉每桌兩大盤,杜氏炮魚雜不限量——杜群說今天敞開了吃,把以前限量的全補上。酒是趙雲強從水產市場帶來的散裝白酒,拿塑膠桶裝著,勁大,但不上頭。老周帶頭划拳,楊胖子負責倒酒,阿貴從後廚端菜一路小跑,小方辮子甩來甩去,一個人管兩張桌還跑得飛快。堂叔把新來的幾個同鄉也請來吃席,後廚的臨時工和小工的家屬擠了滿滿一桌。席間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老闆娘!老闆娘!”一開始是阿貴喊的,接著小方跟著喊,然後是楊胖子悶悶地補了一嗓子,最後連趙雲強也拿筷子敲著碗沿跟著喊,節奏越來越整齊。

蘇靜從收錢臺後面站起來,端起搪瓷缸子,朝滿堂的人舉了舉,一口乾了。她臉上泛起紅暈,趙雲強又喊了聲“好”,帶起一片起鬨聲,把屋頂都快掀翻了。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不是某一道菜的味道,是滿堂的人、滿桌的菜、滿屋的笑聲混在一起的味道。梧桐樹的新葉在窗外沙沙響,酒樓裡的笑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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