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93章 買房(1)

作者:杜嘯·23天前

買房這事,是蘇靜先提的,跟買車一樣。那天晚上打烊後,蘇靜把一份存摺放在杜群面前。不是當年杜德勝給的那本——那本存摺的邊角已經磨白了,封面上的“信用社”字樣也褪了色,杜群一直鎖在財務室抽屜裡,跟那張兩萬塊的欠條放在一起。這本是新的,信用社換的新版,封面硬挺,燙金字,裡面每一筆存款都記得清清楚楚——總店利潤、加盟店管理費、品牌授權費、食材配送費,蘇靜按月結轉,利滾利,數字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杜群翻開存摺,看著最後一頁的餘額,沉默了好一會兒。

“夠了?”他問。

“夠了。三室兩廳,帶陽臺,夠大。”蘇靜又拿出一張戶型圖,是從省城日報廣告版剪下來的。報紙邊緣被剪得整整齊齊,戶型圖用紅筆圈出了樓層、朝向、面積和總價,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測算——首付幾成、月供多少、裝修預算、傢俱預算、每月還款額佔酒樓現金流多少。“翠苑小區,就在紅星路後面那條街,站在陽臺上能看見咱酒樓的招牌。離城東分店騎車十分鐘,離百花巷店開車一刻鐘。我看過三次房,上午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採光沒問題,樓下有菜市場和公交站。最重要的是——這房子是學區房,以後孩子上學不用愁。”

杜群看著戶型圖,手指頭從主臥劃到次臥,又劃到那個朝南的陽臺上。最後落款處寫著一行字:“陽臺正對酒樓月亮門。”他想起當年在出租屋裡,趙雲強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說“等咱有了錢,也在這兒買套房”。那時候他剛蹬完一天三輪車,腿肚子還抽著筋,腳趾頭上的凍瘡剛結了痂,枕頭底下壓著那張兩萬塊的欠條和一本記賬本。他端起搪瓷缸子跟趙雲強碰了一下,說買,到時候兩套挨著。現在趙雲強還在水產市場賣魚,他那套房還沒買,但酒樓的利潤分紅已經讓他在老家縣城交了首付。

“明天去看看。”杜群把戶型圖摺好放進褲兜裡,那張報紙廣告有些年頭了,邊角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脆響。

看房只花了大半個鐘頭。蘇靜第三次來,熟門熟路地帶著杜群從客廳走到主臥,從主臥走到次臥,從次臥走到陽臺。陽臺上能看見紅星路的梧桐樹和杜家酒樓的月亮門——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月亮門的青磚縫都看得清清楚楚,還能看見二樓那扇紅窗簾,他們新婚之夜的燈就是從那扇窗戶裡透出來的。樓下巷口那隻野貓正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換了一個角度。

“買。”杜群站在陽臺上說。然後補了句,“把隔壁那套也買了吧。挨著。咱爹媽一套,咱倆一套。當年我說過,兩套挨著。過年了還能湊一桌麻將。”

蘇靜看了他一眼。隔壁那套戶型一樣,稍小些,首付加起來剛好夠。她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了一通,算出兩套房同時買比單獨買每平米便宜將近一成。她說行,兩套挨著,你一套我一套,但房本上寫咱倆的名字。杜群說本來就是咱倆的名字。蘇靜又補了句,你爹媽那套寫你爹的名字,他這輩子還沒住過帶陽臺的房子。蘇靜轉身下樓去找售樓處籤合同,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咯噔咯噔響,走得比平時快。

搬家那天,酒樓歇了半天業。阿貴帶著後廚的人來幫忙搬東西,趙雲強蹬著他那輛三輪車從水產市場趕來,車斗裡還裝著幾條早上沒賣完的草魚。他把魚往水池裡一倒,挽起袖子就扛箱子。老周和楊胖子也來了,一個拎著工具箱負責拆裝傢俱,一個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在旁邊指揮,說沙發靠左、床靠右、冰箱擱廚房角落裡。王秀英在新房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摸摸牆壁,又摸摸窗戶把手,又蹲下來敲敲地板。她這輩子住過土坯房、住過出租屋、住過酒樓後廚旁邊的小隔間,從來沒住過帶陽臺的房子。她推開陽臺門,看見對面是兒子和兒媳的陽臺,兩個陽臺挨著,中間只隔了一道矮牆。矮牆旁邊是蘇靜前幾天特意移栽過來的一盆綠蘿,藤蔓順著矮牆爬過來,翠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

“這兩套挨著好,以後串門不用下樓。吃飯了我站陽臺上喊一聲,你們就過來。”王秀英站在陽臺上說。蘇靜從隔壁陽臺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抹布,說媽你記得陽臺門別鎖,綠蘿澆水從你這邊方便。

杜德勝還是那樣,揹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走到陽臺上,看著對面酒樓的月亮門,看著紅星路那棵老梧桐,看著遠處省城的天際線,站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把牆角一個鬆動的螺絲擰緊,從工具箱裡拿出錘子,在陽臺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說了句:“結實。”

蘇靜在新房裡轉了一圈,發現杜群把出租屋裡那把破躺椅搬來了。竹編的椅面塌了個窩,扶手磨得包漿,跟新房的實木傢俱擱一塊兒,像西裝革履的宴會上忽然冒出一個穿解放鞋的老農。她忍不住笑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念舊。新房裡擺把破躺椅,也不嫌寒磣。”

杜群把躺椅擱在陽臺上,一屁股坐下去。躺椅發出一聲熟悉的吱嘎聲,那是竹條在受力時獨有的呻吟。他閉上眼睛晃了兩下,說:“不是念舊。是要記住,咱是從哪兒爬上來的。”

這把躺椅是他在出租屋時從垃圾堆裡撿的,當時斷了條腿,他拿鐵絲綁了綁湊合用。累了一天回來,躺在上面喝口涼水,渾身骨頭都散架了,但心裡踏實。後來搬到盒飯店,沒捨得扔。搬到小飯館閣樓,沒捨得扔。搬到酒樓後廚旁邊的小隔間,還是沒捨得扔。現在搬進三室兩廳帶陽臺的新房子,他把它放在陽臺上,正對著酒樓月亮門的方向。蘇靜沒再笑他,從屋裡拿了條舊毛巾鋪在扶手上,說鐵絲綁的那條腿再檢查一下,綁結實了再坐。然後進屋繼續擦櫃子去了。

晚上溫鍋,杜群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家常菜。沒有炮魚雜,沒有酸蘿蔔老鴨湯,就是最普通的紅燒肉、青椒肉絲、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趙雲強一家、阿貴、小方、老李、堂叔,還有理髮店老師傅、修鞋攤老孫、吳老太,把新房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陽臺門敞著,秋天的夜風穿堂而過,帶著梧桐葉的清香。趙雲強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酒樓的招牌在夜色裡亮著燈。他突然想起那年除夕,也是這麼一群人擠在出租屋裡吃年夜飯。他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滿城燈火說“等咱有了錢,也在這兒買套房”。說完他轉過頭,看見杜群靠在破躺椅上,缸子裡的酒被他一仰頭全乾了。現在杜群不用再仰頭幹那一缸子了,而躺椅的扶手被蘇靜鋪上了毛巾,鐵絲的鏽跡被陽臺的風吹得微微發響,像一段很久以前的迴音。趙雲強把搪瓷缸子舉起來,朝月亮門的方向碰了一下,金屬撞擊聲清脆,碎在秋風裡。樓下巷口那隻野貓抬頭往陽臺上看了一眼,綠眼睛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又低頭繼續舔它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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