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17章 女人的直覺(1)

作者:杜嘯·26天前

蘇靜是在一個清晨去找趙雲強的。天剛矇矇亮,紅星路的梧桐樹還籠在薄霧裡,巷口那隻野貓蜷在垃圾桶上還沒睡醒。她破例沒去財務室,而是沿著溼漉漉的石板路走到水產市場。市場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增氧泵突突地往盆裡打氣,刮鱗的聲音刷刷響,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和河水的泥腥氣。

趙雲強正蹲在攤前給一條大青魚刮鱗,防水褲上濺滿泥點子,解放鞋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他看見蘇靜站在攤前,愣了一下——她穿著那件藏藍色呢子短大衣,圍著王秀英給她織的圍巾,頭髮用黑髮夾別在耳後,跟這個滿是魚鱗和汙水的地方格格不入。

“嫂子,你咋來了?是不是杜群那小子又惹你生氣了?”趙雲強把刮鱗刀往泡沫箱上一插,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手,拉過一張小板凳用袖子蹭了蹭。

蘇靜在板凳上坐下,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盆裡那些游來游去的草魚。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雲強,我跟你說件事。李明啟那個海鮮酒樓的專案,杜群把五家店和兩套房全押給銀行了,還從公司賬上抽了一大筆流動資金。我前天去商業銀行調了抵押合同影印件,去稅務局核對了專案背後幾個供應商的關聯資料,還託人側面打聽了一下李明啟在南方那邊的過往。我現在手裡掌握的東西拼起來,不太樂觀——李明啟那家‘海天一色’,去年底股權結構發生了變更,他在南方几個城市的投資都撤了,個人名下資產能轉移的也都轉走了。他現在拿出來的那些資源和人脈,大多是空殼。”

趙雲強蹲在攤前,手裡無意識地轉著刮鱗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我跟他說了,他不聽。”蘇靜的聲音還是平平穩穩的,但手指頭在口袋裡攥緊了,“他現在只聽周鴻的,只聽李明啟的,只聽那些坐在私人會所裡喝紅酒的人。我說得越多,他越覺得我在攔他。雲強,你跟他是兄弟,你說的話他或許能聽進去。你勸勸他,讓他至少留個心眼——別把所有雞蛋都放在那個李總身上。”

趙雲強沒有說話。他把刮鱗刀往泡沫箱上輕輕一擱,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衝了把手。水嘩嘩響了好一陣他才關掉,轉過身來,臉上那種平時嬉皮笑臉的勁全沒了。

“嫂子,不瞞你說,我跟他吵過了。就前幾天在你們店裡,當著阿貴和小方的面,我問他是不是嫌我送草魚不夠檔次了。我說了他幾句重話,他也沒聽。他現在魔怔了——不是被錢迷的,是被‘杜總’那兩個字架上去的。在老家捐錢修路是杜總,在希爾頓跟人談上市的是杜總,在聚賢樓請客的是杜總。他當了太多年杜總,忘了他自己是誰了。”

蘇靜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計算器磨出薄繭的手指。“我就是怕這個。怕他把自己架上去,下不來了。”

趙雲強拎起水桶給魚盆換水。增氧泵吐出一串氣泡。“這小子以前不這樣——蹬三輪的時候,掙十二塊五回來能高興一晚上。開盒飯店,累到吐血還跟我說‘碼頭貨送了沒’。那時候他每一步都踩得實,因為摔一跤就爬不起來了。現在他有錢了,反而不會走路了。嫂子你放心,我去找他。”他把水桶擱下,拿圍裙擦了把手,“不是勸他——是罵他。就像當年在麵攤上罵他別跟宋小麗較勁一樣。他要是還認我這個兄弟,就聽得進去。”

蘇靜站起來,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她看著滿市場那些光著膀子穿著防水褲的魚販子們在水池邊忙活,想起杜群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天不亮蹬著三輪車去批發市場搶魚,在出租屋裡累到吐血,蹲在路邊吃四塊錢一碗的素面。那時候他雖然窮,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現在他坐在真皮轉椅上,腳卻離了地。她朝趙雲強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走到巷口時,碰見了杜德勝。他正蹲在門口擇菜,手裡捏著一把韭菜,抬頭看見蘇靜從水產市場那邊回來,動作頓了一下。他把她從臉看到手,又看到她眼角沒有完全拭去的微紅,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那把小板凳往旁邊挪了挪,讓她從身邊過去。

蘇靜上了樓,在財務室裡重新開啟計算器。螢幕上的數字一行行往下跳,她把銀行抵押合同、海鮮酒樓投資協議、快餐店的月度對賬單依次攤開,拿鉛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行數字——如果海鮮酒樓專案失敗,五家店還能撐多久?最壞情況下,紅星路總店的利潤可以用來保哪幾家加盟商的貨款結算和員工遣散費?她能兜底的底線在哪裡?

趙雲強蹲在攤前,把一條草魚撈起來又放回去。盆裡的水花濺在他防水褲上,他渾然不覺。過了很久,他把刮鱗刀往腰裡一別,站起來跟劉娟說“我去趟紅星路”。

劉娟正在給魚換水,抬頭問他幹啥去。他說,罵人去。劉娟把水瓢往桶裡一擱,說你去罵誰。趙雲強說,罵杜群。這小子現在欠罵。他把防水褲的帶子往上提了提,大步往巷口走去。

盆裡的魚尾甩了他一褲腿水,他也沒擦。增氧泵在水池角落裡咕嘟咕嘟冒泡,氣泡在晨光裡泛著碎銀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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