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18章 勸告(1)

作者:杜嘯·26天前

趙雲強把杜群約出來,是海鮮酒樓開工後的第二個週末。他沒去希爾頓,沒去私人會所,就在巷口那家麵攤——還是當年那個老闆,還是那盞昏黃的燈泡,還是那股鹼水面湯潑在柏油路面上的味道。幾張矮桌,幾個馬紮,灶臺上鐵鍋裡的肥腸面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亮汪汪的。

杜群到的時候,趙雲強已經坐在角落裡喝了大半瓶二鍋頭。他換了身乾淨衣裳,但腳上還是那雙沾著魚鱗的解放鞋,防水褲沒換,褲腿上濺的泥點子已經幹了,結成灰白色的印子。桌上擺著兩碗肥腸面、一盤滷豬頭肉、一碟花生米。他把一瓶二鍋頭往杜群面前一頓,拿牙咬開瓶蓋,給杜群倒滿一搪瓷缸子,自己也倒滿。

“今天不說你是杜總,也不說我是殺魚的。就兩個老同學,喝頓酒。”趙雲強端起搪瓷缸子碰了一下杜群的缸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哥,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剛來省城那會兒,在路邊麵攤吃麵,你把四塊錢的素面吃得呼嚕呼嚕響,我把一盤豬頭肉擱你桌上,你愣了半天才認出我來。”

杜群端起缸子抿了一口,說記得。那盤豬頭肉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盤。

“你那時候瘦得跟猴似的,蹲在勞務市場被人挑來揀去,被黑中介騙了兩百塊,蹲在路邊啃饅頭。後來蹬三輪,頭一天掙了十二塊五,回來腿肚子抽筋,疼得嗷嗷叫。再後來開盒飯店,一天站十六個鐘頭,累到吐血蹲在下水道旁邊,是我扶你回去的。你睡了十個鐘頭,起來第一句話是‘碼頭貨送了沒’。”趙雲強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磨過石板,“那時候你兜裡就剩幾塊錢,可你每一步都踩得實。你說你要當老闆,要讓所有人都看得起你。你做到了。五家分店,酒樓開著,帕薩特開著,村裡修的路是你捐的。可你現在——把五家店和兩套房全押給銀行,去賭一個姓李的空殼子?”

杜群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說海鮮酒樓的專案前景很好,李明啟在南方做了十來年海鮮生意,市場調研資料都擺在那裡。市中心黃金地段,高階商務宴請的市場空白,這些都不是空殼。

“資料?你親眼看過他的賬本嗎?你親手核實過他的供應商資質嗎?”趙雲強把一份檔案從褲兜裡掏出來,拍在桌上。紙頁被摺疊得起了毛邊,上面還沾著一片魚鱗。那是蘇靜前幾天連夜整理的專案風險分析報告——李明啟的“海天一色”早在去年底就轉讓了,“海天一色”原來的幾個股東跟他還打過官司,他個人名下的房產也抵押給了私人借貸。報告的每一頁頁尾都有蘇靜的鉛筆批註,有的地方字型略顯潦草,看得出是深夜趕工時寫的。

“嫂子讓我把這些給你看。她怕你嫌她囉嗦,讓我來跟你說。”趙雲強用手指頭點著報告上的紅字,“你抵押五家店的時候,跟她商量過嗎?你把翠苑小區兩套房押給銀行的時候,跟她提過一個字嗎?她在財務室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這份報告整理出來,讓我來勸你。你知不知道她這幾天瘦了多少?”

杜群低頭看著那份報告。紙頁上,蘇靜用鉛筆把“關聯交易”“股權質押”“民間借貸”幾個詞圈出來,旁邊打了三個感嘆號。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二鍋頭燒得嗓子發緊,聲音低了些:“我知道她為我好。但這次不一樣——這個機會錯過了,杜氏餐飲就永遠只能是個賣紅燒肉的。我不想等她老了,還在這個財務室裡替我對賬。我想給她更好的日子。”

“更好的日子不是靠賭來的!”趙雲強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酒濺出幾滴落在滷豬頭肉的盤子裡,“你當年在出租屋裡怎麼跟我說的?你說錢要一分一分地掙,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好日子不是等出來的,是熬出來的。你現在倒好,不熬了,改賭了。那個姓李的我見過一面——油嘴滑舌,眼珠子亂轉,說話的時候手指頭一直在桌上畫圈。這種人我太熟了,他在算計你。他讓你出品牌出管理團隊,還讓你抵押資產往裡投錢,他自己呢?他出的那些‘資源’和‘人脈’——你捏在手裡了嗎?合同上寫了嗎?你嫂子說得對——他把所有風險都轉嫁到你頭上,他自己穩賺不賠。你要是贏了,他拿分紅。你要是輸了,賠的是你杜群的店、你杜群的房、你杜群這些年攢下的每一分錢。嫂子跟了你這麼些年,她不是保守,她是知道你這些錢是怎麼掙來的——每一分都帶著血腥味。你吐血那次她不在,可我聽娟兒說了,她後來翻你舊衣裳,翻出那件袖口上有血點子的襯衫,一個人在財務室坐了很久。她沒問你,是不想讓你覺得難堪。但別讓她再替你擔驚受怕了。”

杜群沒有說話。他把那份報告拿起來從頭翻到尾,每一頁都看得很慢。手指頭劃過蘇靜那些鉛筆批註時,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我不是保守,我是怕。怕這日子像做夢一樣,萬一哪天鬆了手,就散了。”他把搪瓷缸子裡剩的半缸酒端起來,沒喝。酒面上映著麵攤那盞昏黃的燈泡,晃晃悠悠的,像那年他蹲在出租屋裡數錢時的月光。他把缸子輕輕擱在桌上,問了句,蘇靜這幾天胃口好點沒。趙雲強說,昨晚喝了大半碗鯽魚湯,是劉娟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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