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23章 變賣家產(1)

作者:杜嘯·1個月前

翠苑小區的房子是蘇靜親手挑的。三室兩廳帶陽臺,站在陽臺上能看見紅星路那棵老梧桐和杜家酒樓的月亮門。搬進來那天,杜群把出租屋裡那把破躺椅搬上陽臺,一屁股坐下去說不是念舊,是要記住咱是從哪兒爬上來的。現在這房子要賣掉,蘇靜做主,沒有商量餘地。銀行給的資產清算期限卡在那裡,清償方案上員工遣散費、加盟商保證金、供應商貨款每一筆都排在前面。房貸還剩大半沒還,海鮮酒樓那邊的資產已經被法院凍結,能馬上變現的只有這兩套房和那輛帕薩特。

她把房產證從抽屜裡拿出來的時候,王秀英正在灶臺前燉湯。灶臺上那口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酸蘿蔔老鴨湯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廚房。王秀英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著蘇靜手裡那本紅皮本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把鍋鏟擱在灶臺上,拿圍裙擦了擦手,聲音發顫:“靜兒,非得賣嗎?這房子咱才搬進來沒多久……這陽臺,這廚房,這臥室的窗簾,每樣都是我親手挑的。你說過這陽臺上能看見咱酒樓的招牌,你以後就站這兒喊我們吃飯。”

蘇靜把房產證放進檔案袋裡,抽出其中一本放在最上面——那是翠苑小區杜德勝和王秀英住的那套。她說媽,兩套都得賣。銀行那邊把五家店全封了,海鮮酒樓那邊的資產也凍結了,現在能變現的就這兩套房和一輛車。員工工資得發,遣散費得給,加盟商的保證金得退,供應商的貨款得結。咱不能欠工人的血汗錢。王秀英站在廚房門口,手還保持著擦圍裙的姿勢,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轉身回到灶臺前,把鍋鏟拿起來,在鍋裡慢慢攪著,背影佝僂下去,頭髮裡夾著的銀絲被廚房的燈光照得發白。砂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她舀了一勺嚐了嚐,自言自語說淡了,又加了撮鹽,手一抖,鹽罐子磕在鍋沿上,幾粒鹽巴濺在灶臺上,她拿手指頭一顆一顆拈起來,放到舌頭上嚐了嚐。

杜德勝從巷口擇菜回來,手裡拎著剛擇好的韭菜,看見搬家公司的卡車停在樓下,看見穿藍布工裝的工人把陽臺上的躺椅抬下來,把客廳的實木傢俱一件件搬上車廂。他站在門口,把韭菜擱在鞋櫃上,進屋走到自己住的那間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還擱著他那本翻了好久的育兒手冊,封面被翻得起了毛邊,裡面夾著蘇靜後來專門給他打的幾張輔食製作流程表,紙張還新新的,摺痕整整齊齊。王秀英坐在床沿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樹上的新葉還沒長全,嫩綠的芽苞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爹,咱這才住了多久,又要搬。你說咱是不是命裡註定住不了好房子。當年在村裡是土坯房,後來在省城是出租屋,好不容易住上帶陽臺的樓房——”王秀英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拿圍裙角擦了一下眼角。杜德勝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別給孩子添亂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兒子兒媳婦現在扛著多大的擔子,你沒看見?銀行封店、債主上門、員工等著發工資。你還在這兒唸叨房子——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人倒了就啥都沒了。當年在村裡住土坯房,下雨天漏雨,你拿盆接著,不也把杜群拉扯大了?現在住出租屋,還能比那時候差?”

王秀英被這一嗓子吼愣住了。她嫁給他這麼些年,從沒聽他這麼大聲說過話。她沒有反駁,只是站起來,把那本育兒手冊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用袖口蹭了蹭封面上的灰,放進隨身的布包袱裡。然後走到廚房,把灶臺上那鍋還沒燉好的湯關了火,拿抹布擦乾淨灶臺邊沿濺出來的油漬。搬家工人進來搬廚房用具時,她一直盯著那口砂鍋,直到工人把它裹進報紙塞進紙箱,她才轉過身去,把泡菜罈子從牆角搬出來,緊緊抱在懷裡。這罈子是她從老家帶出來的,裡面的泡菜水養了好些年,酸香味滲進了陶土裡,每次搬家她都親自抱著,誰也不讓碰。搬家工人問她要不要包一下,她說不用,她自己拿著。

所有東西都搬完後,蘇靜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牆上那些被傢俱蹭出的印子,看著陽臺門框上那盆綠蘿——藤蔓順著門框爬了大半,那是她從杜德勝那盆壓成乾花的川橘旁邊分出來的。她踮起腳尖把綠蘿取下來,藤蔓在她手腕上繞了一圈,葉子擦過她的手背,涼絲絲的。她把這盆綠蘿裝進布袋裡,帶下了樓。

帕薩特是當天下午開到二手車市場的。杜群把車鑰匙交給評估師時,手指頭在鑰匙串上停了一下。這輛黑色帕薩特跟了他不到兩年,買它的時候正是五家分店全開起來、他以為自己終於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的時候。提車那天他開回紅星路,王秀英坐進副駕駛,摸摸儀表盤又摸摸車窗開關,說這座椅是皮的,這窗戶是電動的。他爹繞車走了好幾圈,伸手摸了摸引擎蓋,說了句結實。現在車要賣了,他跟評估師談價,最後成交價還沒他當年買時的一半。他在轉讓合同上籤了字,把鑰匙放在評估師手心裡,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評估師已經把車開上了檢測線。尾燈在檢測車間的暗處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蘇靜賣完車又去了趟首飾店。她把結婚時王秀英送的那副銀鐲子、自己攢了好些年才買的金項鍊,還有那枚繫著紅線代替戒指的紐扣——她一直拿鏈子串著掛在脖子上——全取下來,擺在櫃檯上。金項鍊是她升任財務主管那年給自己買的獎勵,銀鐲子是婆婆給的傳家東西,鐲子內側刻著“平安”兩個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她拿手指頭摸了摸那個“平”字,然後把所有東西推給收銀員。收銀員拿放大鏡鑑定時翻來覆去地看,她一直盯著那枚紐扣,沒有移開目光。最後收銀員報了個數字,比她預期的少了一截,但她沒有討價還價,收了錢,簽了字,把空了的首飾盒放回包裡。盒子裡只剩一枚普通的白色塑膠紐扣——她留下來了,放回包裡,跟那張兩萬塊欠條的副本和銀行抵押合同的影印件放在一起。

所有錢彙總到財務室,蘇靜拿計算器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然後翻開那份清償方案,在已經兌付的專案後面逐項打鉤——第一批員工遣散費,已付;加盟商保證金,全額退還;供應商貨款,庫存摺價加現金補足,已結清。最後一個鉤落在“員工安置”一欄,她停了一下,拿起電話打給陳志明。百花巷店的裝修是陳志明自己掏錢搞的,不在銀行抵押範圍內,蘇靜問他想不想先把百花巷店獨立經營起來,暫時不用掛杜氏招牌,先把生意穩住,等這邊緩過來了再考慮重新掛牌。陳志明說招牌不重要,手藝才重要,他在百花巷等他們東山再起。蘇靜掛了電話,在清償方案末尾寫了一行新字:“第一輛三輪車的車行老胡說,他那車行還空著半間,月租好商量。”

傍晚她把當天的賬目登記完畢,把清償方案夾進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舊作業本里。然後從包裡摸出那枚紐扣,拿手指頭輕輕蹭了一下。窗外巷口,搬家公司的卡車已經開走了,只剩那輛被賣掉的車位上留著一小片黑色橡膠印,是輪胎長期碾壓留下的痕跡。陽臺上那盆被帶走的綠蘿在布袋裡露出幾片葉子,一路輕輕搖晃。杜德勝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巷口,他把那本育兒手冊從布包袱裡掏出來,在路燈下一遍遍翻著,粗糙的指腹在紙面上慢慢劃過,像在認字,又像在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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