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24章 錢(1)

作者:杜嘯·20天前

趙雲強和劉娟是晚上來的。酒樓已經打烊了,捲簾門拉下來一半,灶臺上那盞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空蕩蕩的堂前。杜群正蹲在水池邊拿鋼絲球蹭那口老鐵鍋的鍋底——鍋底結了層厚厚的油垢,是這些天沒有好好養護積下的。他聽見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推上去,抬頭看見趙雲強彎著腰鑽進來,防水褲還沒換,膝蓋上蹭了兩塊泥,腳上的解放鞋溼漉漉的,踩在瓷磚地面上留下一串水印。劉娟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保溫桶,懷裡抱著睡著的閨女。閨女已經上幼兒園了,扎著兩個小辮子,趴在劉娟肩頭睡得正香,小臉壓得紅撲撲的。

“這麼晚還不睡?”杜群站起來,把鋼絲球扔進水桶裡,拿抹布擦了把手。

趙雲強沒接話。他拉開收錢臺旁邊的椅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信封是信用社的那種,邊角磨得起了毛,封口被反覆拆開又粘上,留下一層疊一層的膠水印子。他從信封裡抽出一本存摺,放在杜群面前。存摺封面是信用社的土黃色,跟當年杜德勝塞給杜群那本一模一樣。

“八萬塊。”趙雲強說,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磨過石板,“我跟娟兒這些年賣水產攢的。不多,你先拿著。把工人的工資發了,把加盟商的保證金退了,把該賠的賠了。咱這買賣做不下去了,還有別的買賣。當年你在出租屋裡把五千塊塞給我的時候,連個借條都沒讓我寫。現在這八萬塊,我也不要你寫借條。等哪天你重新把店開起來了,請我吃頓紅燒肉就行。”

杜群看著那本存摺。封面上“信用社”三個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邊角起了毛邊,裡面的紙頁泛黃,存錢記錄密密麻麻,每一筆都不大——三百、五百、八百,最大的幾筆是年底集中存的。他往後翻:兩年前開始,每攢夠一筆他就取出來存一次,每次存完都在數字旁邊畫個圈。最後一頁的餘額是八萬零三百二十塊五毛。他認得那些畫圈的習慣——那是趙雲強在市場刮魚鱗時攢下的每一分錢,是他天不亮蹬三輪車去批發市場搶魚攢下的,是劉娟揹著孩子在菜市場賣魚攢下的,是這夫妻倆在水產市場滿是腥味和汙水的攤位上熬了不知多少年攢下的。

杜群把存摺推回去。“這錢我不能要。你們攢了這麼多年,閨女還要上學,家裡老人還要養老。你們在水產市場天不亮就起來刮魚鱗,冬天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夏天泡在汙水裡一天到晚腳都是腫的。這每一分錢都是你跟娟兒拿命換的——我不能拿你們的錢去填我的窟窿。”

趙雲強把存摺又推回來。“當年娟兒半夜生孩子,我急得連防水褲都沒換,是誰蹬著三輪車送她去醫院的?是你。是誰把攢了大半年的五千塊錢一把塞進我手裡,連個借條都沒要?是你。後來我開魚攤缺本錢,是誰拿酒樓的水產分紅給我注資,讓我在市場裡站穩了腳?還是你。”他把存摺翻開,指著最後一頁的餘額,“要不是你當年拉我一把,我現在還在工地扛水泥,娟兒還在老家種地,閨女連奶粉都喝不上。這錢不是我給你的,是我們兩口子還給你的——還你當年那份情。”

劉娟把保溫桶擱在收錢臺上,輕輕擰開蓋子。熱氣帶著鯽魚的鮮香味一下子湧出來,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蔥花。她把碗筷擺好,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杜哥,這湯是傍晚熬的,鯽魚是雲強今天早上特意挑的,都是活的,放在清水裡養了大半天才殺的,腥味去得乾淨。你跟蘇靜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飯。先把工資發了、把債還了。虧掉的錢是死物,人是活的。當年你們在出租屋裡吃年夜飯,雲強回來說等有錢了也要在省城買套房。現在房子不房子的不要緊,人好好的就行。錢沒了可以再掙,人垮了就啥都沒了。”

蘇靜從財務室出來,手裡拿著那份清償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還沒結清的專案——供應商貨款還有幾家沒付,加盟商保證金還有幾戶在催,遣散費第二批還沒發完。她把清償方案擱在收錢臺上,看了一眼那本存摺,又看了一眼劉娟。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瞬。劉娟把保溫桶往蘇靜面前推了推,說湯趁熱喝。蘇靜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碗,拿起筆在清償方案上寫了幾個字——她沒把這筆錢算進債務裡,而是單獨列了一行:趙雲強夫婦借款。自願。不計息。不設還款期限。寫完把方案推給趙雲強,說按程式本金還是要還。趙雲強說你非要還也行,但別急——等你們重新把店開起來、日子穩當了再說,利息一分不要。

杜群還要推辭,杜德勝從門口走進來。他剛才一直蹲在巷口擇菜,隔著捲簾門把裡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走到收錢臺前,把那雙擇菜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拿起那本存摺,翻開看了一眼餘額,又合上,放回杜群面前。“拿著。趙家小子這份心,比錢重。當年爹把存摺塞給你,是想讓你有本錢闖出去。現在雲強把存摺擱在這兒,是想讓你有底氣從頭來。存摺上的數字是死的,這份情分是活的。拿著,別讓人家的心意涼了。”說完揹著手走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走到巷口蹲下去繼續擇菜。巷口那隻野貓蜷在他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

杜群看著桌上那本存摺,封面上的信用社字樣在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他想起頭一回來省城,在麵攤上啃素面,趙雲強把一盤豬頭肉擱在他桌上,說“有我吃的就餓不著你”。想起在出租屋裡,娟兒挺著大肚子蹲在地上幫他擇菜,說“咱都是農村出來的,誰還沒個難處”。想起那年除夕,兩家人擠在小出租屋裡看春晚,趙雲強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滿城燈火說“等咱有了錢,也在這兒買套房”。他把存摺拿起來遞給蘇靜,聲音啞了:“記在賬上——借款。不計息,不設還款期限。等酒樓重新開張那天,第一頓紅燒肉,請雲強和娟兒。”

蘇靜接過存摺,在清償方案上寫完最後幾個字,然後把方案合上。那份方案她改了好幾遍,每一頁頁尾都標著日期和修改序號。她寫完把筆夾在方案最後一頁,站起來把保溫桶裡的魚湯倒進搪瓷缸子,端給杜群。杜群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湯是熱的,鯽魚的鮮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窗外梧桐樹的新葉在夜風裡沙沙響,巷口那隻野貓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前爪裡。趙雲強和劉娟抱著閨女踏著月光往回走,閨女醒了,趴在趙雲強肩頭含含糊糊地叫了聲爸,又睡著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