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26章 道歉(1)

作者:杜嘯·27天前

遣散的日子定在驚蟄。蘇靜選這個日子沒看黃曆,只是頭天晚上在財務室核對完最後一批遣散費明細時推開窗戶,聽見巷口梧桐樹上有鳥在叫。枝頭冒了嫩芽,毛茸茸的,被晨光照得發亮。她把計算器歸零合上賬本,覺得就這天吧——天暖和了,人心也能暖些。

杜群五點就起來了。他把灶臺擦了三遍,不鏽鋼檯面能照見人影。又把堂前的十二張摺疊桌一張張支開,抹布擰得半乾,從桌心往桌沿轉著圈擦,連桌腿上的油垢都用鋼絲球蹭乾淨了。阿貴從後廚探出頭說杜哥這些桌子昨晚小方已經擦過了。杜群沒吭聲,繼續擦。擦到靠窗那張桌時停了——桌角有條刻痕,是當年蘇靜幫他理賬時拿鉛筆刀不小心劃的。他用指腹蹭了蹭,起身去泡了壺茉莉花茶,把搪瓷缸子一個個翻過來擱在桌上。

員工陸陸續續來了。阿貴換了身乾淨衣裳——白襯衫是蘇靜幫他挑的,領口挺括,袖口沒磨毛。他在灶臺前站了好一會兒,把那口跟了他好些年的鐵鍋從灶眼上端下來,拿鋼絲球蹭乾淨鍋底的老油垢,蹭完又拿乾布擦一遍,倒扣在案板上。然後把刀架上一把把菜刀拔出來,刀刃對著晨光看看有沒有鏽斑,再輕輕插回去。小方比他來得還早,把堂前每張桌上的醬油瓶嘴都擦得能反光,又把收錢臺上方那塊“老闆娘座”的銅版紙牌子摘下來,拿軟布蘸著溫水擦乾淨邊角的膠印,重新貼好。

八點剛過,陳志明蹬著百花巷店那輛破三輪車來了,車斗裡裝著幾箱沒開封的乾貨和調料——他那個店沒在抵押範圍內,還能撐,但他說這些是總店統一配送的物資,得還回來。老周和楊胖子蹬著三輪車跟在後面,車斗裡裝著幾箱啤酒和幾網兜活魚,說遣散費他們一分不要,但今天這頓飯必須他們請,給兄弟們餞行。楊胖子把魚倒進水池時濺了阿貴一臉水,阿貴拿圍裙擦了一把說你個殺魚的,殺魚刀都快鏽了。楊胖子說我殺魚刀利著呢,等你回來繼續給你供魚。

杜群把裝滿現金的鐵盒子端出來,一樣樣擺在收錢臺上。每個信封上都寫著名字:阿貴、小方、老李、堂叔,還有城北分店的老周、城東分店的小劉、城西分店的趙姐。工資金額按蘇靜算的標準——滿額髮到月底,遣散費按工齡係數折算,幹滿一年的加半個月,幹滿兩年的加一個月,幹滿三年的加一個半月。信封旁邊擱著一本翻開的登記冊,每個領錢的人都要簽名或按手印。

“人都齊了。我杜群對不住大家。這些年跟著我起早貪黑,灶臺前站腫了腿,菜市場蹬壞了三輪車,好不容易把店開起來——現在店沒了。是我貪大冒進,把家底全賠光,還連累大家丟了飯碗。這裡每一分錢,是你們的工資和遣散費。不多,但一分不少。”他把信封一個個雙手端起來遞過去,叫到誰的名字,誰就走上前。每遞一個信封,他就鞠一躬。

阿貴走上前。杜群把他的信封遞過去,說阿貴,你跟著我最久——從盒飯攤打雜幹起,削土豆削了大半年,燒煤燒得滿手泡,後來上灶炒菜,紅燒肉炒得比我還好。這信封裡除了工資和遣散費,多出來的一筆是獎金。這些年,辛苦你了。阿貴接過信封沒看裡面多少錢,只是把信封揣進懷裡,悶悶說了句杜哥,灶臺給我留著。

小方接過信封時手一直在抖。她低著頭說蘇姐,去年我娘生病是你幫我墊的醫藥費,這錢我還沒還完。蘇靜把她拉到身邊,把她散了的半邊辮子重新紮好,說等你娘身體好些了,想回來隨時回來——收錢臺上你的圍裙還在。小方使勁點頭,眼淚把蘇靜的肩窩洇溼了一小片。

輪到老李,他在圍裙上蹭了好幾遍手才去接信封,啞著嗓子說杜老闆,當年蜀味軒倒閉是你收留我,讓我掌勺,你說刀工不分陣營,只看人品。這恩情我記著。哪天你重新開張,片魚片的灶眼給我留著。杜群握緊他的手說不是恩情,是你手藝好。

堂叔也擠上前來。他是杜群的遠房本家,輩分管杜群叫表哥,幾年前從老家來投奔,從洗碗工幹到配菜組長。他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把其中幾張抽出來推回去:“杜群,這錢我不要。當年我來省城,老婆生病孩子交不起學費,是你幫我墊的。這錢就當還你了。”杜群把錢重新裝進信封壓回他手裡,說這是你該拿的,一碼歸一碼。堂叔使勁擺手說不是跟你客氣——我是你叔,你家裡落難,我幫不上忙還拿你的錢,回去你嬸子得罵我。蘇靜從旁邊走過來,拿過登記冊翻到堂叔那頁,指著他兒子上個月的學費收據存根說:“學費已繳,跟遣散費不衝突。你的工齡比阿貴還長,這筆錢拿回去給嬸子買點好的。”堂叔看著那張存根半天沒說話,彎下腰去簽字時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發完最後一個信封,杜群走到酒樓門口,站在那塊掛了多年的招牌底下。他整了整襯衫領口,對著所有員工深深鞠了一躬,彎腰彎了很久才直起來。他說:“我杜群今天把話放這兒——等將來我再起來,杜家酒樓重新開張,你們誰願意回來,灶臺給你們留著,工錢從你們走那天開始續。”他聲音忽然啞了,後面的話卡在嗓子裡。

幾個老員工哭出聲來。小方拿圍裙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阿貴背過身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老李把菜刀輕輕擱在案板上,說這把刀先放這兒,等重新開張那天我再來拿。後廚裡灶臺上那口老鐵鍋倒扣在灶眼上,鍋底被鋼絲球蹭得鋥亮;案板擦得乾乾淨淨,上面整齊排列著幾把磨得鋒利的菜刀;水池裡泡著最後一盆沒洗完的碗,洗潔精泡沫還在盆邊堆著。

午後,員工們陸續散了。阿貴最後一個走,他把灶臺上的煤氣閥門一個個擰緊,把冰櫃的插頭拔了,又檢查了一遍後廚的窗戶有沒有關嚴。然後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堂前,仰頭看著牆上那塊手寫選單——“老杜紅燒肉”幾個字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邊角捲了起來。他伸手把卷角按平,然後拉下了捲簾門。巷口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晃,陽光透過葉縫灑在石板路上。趙雲強蹲在對面馬路牙子上,刮鱗刀別在腰間,他說我來的時候這酒樓還沒招牌,現在招牌還在,人還在,就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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