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34章 沉默(1)

作者:杜嘯·10天前

杜家快餐關門那天,宋小麗正在揉麵。她聽見街對面嘩啦啦拉捲簾門,不像開店時那樣利索,而是拖拖拉拉的,鐵皮蹭著門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她沾滿面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走到門口,看見幾個穿藍布工裝的工人把那塊“杜家快餐”的招牌摘下來,擱在牆根下。招牌上的紅漆字還是新的,才掛了大半年,右下角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磕痕是開業那天被鞭炮崩的。幾個工人把廚房裝置一件件搬上卡車,冰櫃、灶臺、案板、桌椅,最後是那箱沒用完的一次性筷子。有個工人搬冰櫃時絆了一下,一沓沒拆封的餐盒從櫃頂滑下來,白花花散了一地,被風捲著在石板路上打滾。他蹲下來一個一個撿,撿到最後一個時抬頭看見街對面那個繫著圍裙的女人站在門檻上,滿手面粉,正往這邊望。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低下了頭。

隔壁調料鋪的老頭端著搪瓷缸子踱過來,往對面努努嘴說宋老闆,你競爭對手倒了,這下你該高興了吧。宋小麗沒應聲,轉身回了店裡,繼續揉麵。麵粉在掌心裡黏糊糊的,她比平時多揉了半刻鐘,揉到手腕發酸才停。那塊麵糰被她揉得又光又韌,拿指頭按下去,凹坑慢慢彈回來。她忽然想起那年秋天在河邊,杜群說“等我攢夠了錢就娶你”,她哭著說“那你倒是攢啊”。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嘴笨,後來才知道他是真的一分一毛在攢——在出租屋裡把每張紙幣捋得平平整整,硬幣十個一摞碼好,腳趾頭凍得跟胡蘿蔔似的也捨不得買雙棉襪子。他攢了好幾年,攢出了酒樓、分店、帕薩特,現在又全沒了。

她走到灶臺前開火,把早上賣剩的半鍋稀飯熱了熱,給孩子盛了一碗,又把昨天從菜市場買的兩個饅頭掰開擱在灶臺邊烘著。孩子坐在灶臺旁的小板凳上寫作業,鉛筆頭短得攥不住,寫幾個字就得停下來削。她拿過鉛筆幫她削好,又拿圍裙角擦掉她臉上的鉛筆灰。孩子問她對面那家店怎麼關門了。她說生意不好做。孩子又問那以後想吃紅燒肉蓋飯去哪兒買。她沒答,只是把饅頭翻了個面,讓兩面都烤得焦黃。

她心裡清楚,杜群把快餐店開在她對面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碾她。那年她從聚賢樓回來抱著孩子哭了一夜,第二天他的快餐店就開張了。他讓堂叔盤下對面的鋪子,從省城統一配送食材,用標準化手冊上的模板裝修,開業頭三天全場半價,硬是把她的生意擠得只剩幾張熟面孔。她不恨他,她只是想起那年退婚後他蹬著三輪車在省城街頭被人挑來揀去,她卻在劉家挨打受氣,兩個人各自在泥裡爬。後來他先爬出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回頭踩她一腳。現在他也摔了。她應該高興的,可她沒有。

晚上收了攤,她把卷簾門拉下來,給孩子洗完澡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臺邊補圍裙。針腳細密,一針一線從磨毛的袖口穿過。她想起蘇靜——那個穿著棗紅色呢子短大衣、領口彆著銀色胸針的女人,在聚賢樓門口把年貨禮包輕輕擱在她腳邊說“天冷,早點帶孩子回家”,語氣平平靜靜的,沒有憐憫,也沒有敵意。後來她聽陳二嬸說蘇靜把自己的首飾全賣了給杜群填窟窿。她當時愣了很久——當年她和杜群處物件時,杜群給她買的最貴的東西是一隻塑膠髮卡,一塊錢。她嫌便宜沒要。現在有個女人把自己攢了好些年的金項鍊銀鐲子全換了錢,替那個男人還債。

她把圍裙補好疊在床尾,給孩子掖好被角,然後拉滅燈,坐在黑暗裡。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對面那扇緊閉的捲簾門上。招牌摘走了,門框上只剩幾個螺絲孔,黑洞洞的,像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眼眶。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直到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才躺下去。被子矇住臉,肩膀輕輕抖了幾下,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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