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33章 痴人說夢(1)

作者:杜嘯·8天前

杜群落魄的訊息是王媒婆帶回宋家灣的。她從鎮上趕場回來,手裡還攥著沒嗑完的瓜子,在村口大槐樹下連說帶比劃,唾沫星子飛得比槐花還密:“杜家那小子完了!銀行把他五家店全封了,小轎車沒收了,新房子也貼了封條!聽說欠了一屁股債,現在縮在水產市場旁邊一個蒼蠅館子裡,幾張破桌子,跟當年開盒飯店時一模一樣!”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張著嘴忘了手裡的針,蹲在牆根下抽菸的老漢把菸袋往地上一磕,說這娃不是挺能折騰的,咋說倒就倒了。王媒婆一拍大腿:“人狂沒好事,狗狂挨磚頭。當年回村多威風啊,三輛小轎車開道,在聚賢樓請客,還給村裡修路——現在咋樣?栽了吧!”

訊息傳到李桂芬耳朵裡時,她正在院壩裡餵雞。陳二嬸推開竹籬笆門,把手裡的淘米水往地上一潑,說桂芬你聽說了沒,杜群那酒樓黃了。李桂芬手裡的雞食瓢停在半空中,雞群圍著她咕咕叫,她沒理。她慢慢把瓢擱在雞窩上,轉過身來,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笑。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往外漫,像裂了縫的雞蛋殼,越裂越大,最後整張臉都笑開了。她在圍裙上蹭了兩把手,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說:“我就說嘛!他那點本事,遲早得敗光!當年在茶館裡我就看出來了——悶葫蘆爹,窩囊廢兒子,一家子窮光蛋還想翻身?翻了幾年還不是翻回陰溝裡去了!幸虧當年我們小麗沒跟他,不然現在也跟著倒黴!”陳二嬸附和著笑,說可不是嘛,當年你要退婚村裡人還說三道四,現在看還是你有眼光。

李桂芬越說越來勁,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當年在茶館裡他跪著寫欠條,我就知道這人沒出息。後來發了點財,瞧他那嘚瑟樣——捐錢修路,聚賢樓請客,三輛小轎車開回村,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現在知道了吧,那錢不是他掙的,是銀行給的。銀行的錢好花?花完了得還!”陳二嬸說聽說他媳婦把首飾都賣了給他填窟窿。李桂芬一愣,然後笑得更響了:“我就說那個城裡媳婦也聰明不到哪去。當初還以為撿了個寶,現在看是撿了個燙手山芋。我估摸著她快跟他離婚了。城裡女人精著呢,誰跟一個窮光蛋過一輩子?”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井邊拎了桶水上來,倒進水缸裡。水花濺在她臉上,她拿袖子蹭了一把,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那股惡氣全吐出來了。

當天下午,她拎著半籃雞蛋去了李桂蘭家。李桂蘭正在院裡曬蘿蔔乾,看見她姐挎著籃子進來,籃子裡雞蛋上還沾著雞窩裡的草屑,就知道她不是來送雞蛋的。果然李桂芬在板凳上坐下,把王媒婆的話從頭到尾學了一遍,說到興頭上還拿手比畫銀行封條貼在哪扇門上。李桂蘭低著頭翻蘿蔔乾,鐵盤在太陽底下泛著白光。她姐說到杜群媳婦變賣首飾時,她翻蘿蔔乾的手停了一下。

“桂芬,你小聲點。小麗還在鎮上呢,讓她聽見——”

“聽見咋了?當年要不是我英明,她現在也跟著倒黴!你看她現在在鎮上幫人洗衣裳,累是累了點,好歹不用跟著杜群那窩囊廢擔驚受怕。你是不知道,聽說銀行封店那天杜群嚇得腿都軟了,是他媳婦出面清的場。一個大男人讓媳婦頂在前面,你說窩囊不窩囊?我現在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年做得對,那茶館退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王媒婆雖然嘴上沒把門,但當年給咱提的醒沒錯——杜家那門檻,不能邁。”

李桂蘭把最後一塊蘿蔔乾翻過來,拿圍裙擦了擦手。她知道她姐這人——心裡越虛嗓門越大。當年杜群風光時她愁得整宿睡不著,現在人家落難了她倒笑出了聲。這不是高興,是鬆了口氣。但她沒戳穿,只是把曬好的蘿蔔乾端進屋裡,說了句:“你聲音小點,宋小麗下午要回來拿孩子的換洗衣裳。”李桂芬撇撇嘴,但聲音到底低了些。

這些話,宋小麗全聽見了。她下午從鎮上回來給孩子拿衣裳,走到院壩門口,聽見她媽那又尖又亮的笑聲穿過竹籬笆傳出來。她站在門外那棵棗樹下,一隻手扶著樹幹,指甲掐進樹皮裡。樹皮粗糙,硌得她指腹發疼。籃子裡裝著幾件剛洗完的衣裳,洗衣粉的香味混著棗樹的花香。她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轉身離開。她就站在那兒,聽著她媽在屋裡把她當年喜歡過的人一遍遍踩進泥裡。她應該高興的,她媽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在替她出氣。可她心裡沒有氣,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沉悶——像那年秋天在河邊,杜群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她說“咱倆算了吧”轉身走開,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她回頭看了一眼,杜群還站在雨裡。後來他修了路,那條路從村口鋪到鄉場,每一顆石子都是他掙的。現在石子還在,路還在,走路的人摔了跟頭。她不恨他,也不想恨他,只是想起蘇靜那天晚上在聚賢樓門口把一袋年貨輕輕擱在她腳邊的樣子——那時候的蘇靜,跟她今天站在門外的自己,好像站在同一條河的兩岸。

她推開門。李桂芬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收音機被人拔了插頭。宋小麗沒看她媽,徑直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舊編織袋,開始往裡面裝孩子的換洗衣裳。她彎腰從床底最深處翻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棗紅色舊毛衣時,手指停了一下——袖口已經磨毛了,領口鬆鬆垮垮地耷拉著。她把毛衣拿起來聞了聞,樟腦丸的味道衝進鼻子裡,把那年秋天河邊的雨腥氣衝散了。她把毛衣重新疊好放進編織袋最底層,拉上拉鍊,站起來背過身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媽,以後別再說杜群的事了。咱跟人家沒關係了。”

她揹著編織袋從母親面前走過,沒有再開口。院壩裡的雞群被她驚得四散跑開,揚起一陣灰土。走出竹籬笆門時,她抬頭看了一眼村口那條石子路——在午後白晃晃的陽光下安安靜靜地伸向遠方。她沒有沿那條路走,而是拐上了通往梧桐鎮的土路。背上的編織袋有些沉,把她肩膀壓得微微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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