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45章 嶄新的未來(1)

作者:杜嘯·17天前

新店面也是在水產巷,隔了半條街,門臉朝南,原來是個做粉條的小作坊,老闆不幹了,裝置和灶臺折價處理。杜群去看房那天,蘇靜、趙雲強都去了。巷子比17號寬些,門口能擺得下四張方桌,屋裡還有塊十二三個平方的空地,可以另砌一個灶臺。後面有小半間當庫房,角落裡通著下水,牆壁雖然潮得發黑,但結構沒毛病。房東就住在二樓,一個姓吳的老頭,早年也是蹬三輪出身,見杜群在門口轉了三圈,又蹲下來敲牆皮,說別敲了,這房子實打實的磚牆,水電都是前年新拉的。杜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月租。吳老頭說一百一,押一付一。

杜群沒還價。第二天就簽了合同。他跟趙雲強借了輛三輪車,跑舊貨市場淘來幾張半新的方桌和十幾把竹椅。又跑大石橋找老趙賒了十二斤五花肉,說這肉不算我自己的,是明天搬家時做給來幫忙的兄弟吃。老趙說,你搬家請人,拿我的肉做人情?杜群說,不是白拿,月底結賬,連本帶息。老趙擺擺手,叫夥計給切了十三斤。杜群謝過,把肉用溼麻布包好,蹬著三輪車往回走。路上經過紅星路,他多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別人接手的樓。樓上的“杜家酒樓”四個字早被拆掉了,只留下幾個暗紅的鐵釘孔。他沒停,繼續往前蹬。

搬家那天,天剛亮,張海就站在新店門口擦玻璃。那是他昨晚自己找過來的,也不等分配,拎著水桶就幹開了。阿貴隨後到了,扛著一口大鐵鍋,後面跟著老李。老李是堂叔從老家帶來的,以前在蜀味軒做過配菜,後來杜家倒閉後回鄉待了半年,一聽說杜群又重新開張,連夜坐車回了省城。接著來的是楊胖子和老周,一個拖著殺魚刀,一個端著搪瓷缸子,笑呵呵地走到杜群跟前,說杜老闆,今兒搬家,給你添把力氣。再後來,巷子口響起一陣“突突突”的三輪車聲,趙雲強拉著劉娟和幾筐魚來了。他說今天搬家,我不送魚,送人。劉娟提著一個竹籃,籃裡裝著一摞剛烙好的大餅,還熱著。最後到的是陳志明,他蹬著百花巷店那輛三輪車,車斗裡裝了半車從批發市場撿回來的木條和釘子,說這房子要搭個雨棚,我順手拉了點料。

人到齊了,杜群卻顯得安靜。他站在新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還空著的門楣,然後從屋裡抱出一樣東西——一塊舊招牌。這塊招牌,是蘇靜從紅星路老店摘下來的。那時銀行封店,捲簾門落下,招牌被風吹得哐當響,蘇靜趁夜踩著凳子把它取下來,抱在懷裡走了半條街。紅底黑字,漆皮已經剝落了好幾處,“杜家菜館”三個字,筆畫間積了灰。最角落的地方,有蘇靜當年用指頭抹過的一道淡痕。

杜群拿抹布沾了水,一點一點把上面的灰擦乾淨。老李、阿貴搬來梯子。趙雲強遞煙,杜群沒抽。張海拿來鐵絲和釘子。杜群自己爬上梯子,把招牌重新掛上去。他掛得很慢,用了兩根鐵絲,四枚釘子,釘子尖在晨光裡亮晶晶的。他下來後退了幾步,仰頭望著。那招牌雖然舊了,但字還是黑的,底子還是紅的。晨光照上去,整塊招牌都像是醒了過來。

王秀英和杜德勝也來了。王秀英挎著一籃子剛煮好的雞蛋,分給大家吃。杜德勝站在巷口,像一截老樹樁子那樣戳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招牌。他看了很久。久到張海端了條長凳過去讓他坐,他也不坐。過了好一會兒,他揹著手慢慢往前走,走到招牌底下,仰起頭。那塊招牌的邊緣還粘著一片乾透的紅紙。他伸手把它揭下來,在指間慢慢搓著,搓成一粒紅丸。然後老淚就下來了。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就是兩行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下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落在新鋪的水泥地上。那是杜群開的第一個店掛的招牌。那是他兒子在省城掙命掙出來的頭一塊臉面。那一年,杜群從老家出來,瘦得跟雞崽子似的,幾個月後寫信回來,說在城裡找著吃飯的門路了。門路是蹬三輪車。後來又是盒飯鋪子,又是小飯館,再後來是酒樓,是五家分店,再後來全沒了。杜德勝那陣子天天夜裡躺著不睡,聽兒子在隔壁鋪上翻來覆去,他自己也翻,翻到後半夜起來,到灶臺邊抽一鍋煙。天亮了又去巷口擇菜。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今天這塊舊招牌重新掛出來,他忽然就全明白了——他兒子,又活過來了。

杜群走過去,把爹扶到長條凳上坐下。杜德勝不坐,蹲了下來。他蹲在招牌底下,抹了一把臉,說:“掛正了沒有?”杜群說正了。杜德勝說那就好。又說:“店要開,肉要燉,招牌要擦。”杜群說知道。杜德勝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那包天下秀,遞給杜群一根。杜群接過來,沒點,別在耳朵上。杜德勝又遞給趙雲強一根。趙雲強接了,也夾在耳朵上。

那天中午,新店開火。掌勺的是杜群,打下手的是張海。菜只有一道——老杜紅燒肉。杜群切了十二斤肉,炒糖色,下砂鍋,文火慢燉。香味從新店門口飄出來,順著水產巷往外漫,沒一會兒,巷口就聚了不少人。有老街坊,有挑擔子的,有剛從菜市場出來的。有人推著腳踏車擠到前面問,今天賣不賣?杜群說今天不賣,請兄弟們吃。那人說那我沾個光?杜群看他一眼,說進來坐。又來了幾個老主顧,杜群也一律往裡讓。新店剛開,連爐子都還沒燒透,先請街坊們吃第一頓。這是杜群的主意。蘇靜昨晚跟他說,這叫暖灶。灶暖了,以後日子才熱乎。

眾人落座,張海盛菜。一碗一碗端過去,紅亮油潤的肉在碗裡顫。趙雲強夾起一塊放進嘴裡,眯著眼嚼,跟楊胖子說,就是這個味。楊胖子說,不,這是杜老闆關了店以後,熬了半年才熬回來的味。杜群說,肉是今天買的,湯是剛調的,沒變。楊胖子說,那變的是你。杜群笑了笑,不再言語。

飯後,大家散盡。杜德勝沒走,他一個人蹲在新店門口,望著那塊招牌,臉上淚痕已幹,溝壑卻更深了。劉娟問王秀英,叔沒事吧。王秀英說沒事,他是高興。下午蘇靜回配送點,杜群搬了把竹椅放在店門口,坐在那裡看招牌。野貓湊過來,蹭他的褲腿,又仰頭看那塊紅底黑字的老招牌,喵了一聲,跳到牆上去了。

杜群知道,這回不用再跑了。家,就在這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