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64章 反封鎖(1)

作者:杜嘯·9天前

趙雲強的渠道,不在賬本里,也不在名片上。他的渠道是一張用年歲和交情結成的網,撒在水產市場這片泥腥氣裡。陸正源能封住那些簽了合同、拿了返點的供貨商,卻封不住凌晨四點蹲在碼頭邊抽旱菸、跟浪頭討生活的人。

天還沒亮,趙雲強就帶著杜群去了城北的臨江碼頭。三輪車在江邊顛了大半個鐘頭,江風又溼又硬,像刀子從領口往裡鑽。碼頭邊泊著三條船,都舊得厲害,船舷上的桐油剝落了大半,纜繩上結滿白霜。其中一條最大,船首用紅漆寫了個“順”字,漆也掉了色,但字還能認。趙雲強跳下三輪車,從兜裡摸出煙,點上三支,一支往船頭遞,一支往艙裡傳,剩下一支自己叼著。船艙裡鑽出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光頭,黑紅臉,穿一件油光鋥亮的軍大衣,腳上拖著雙高筒雨靴。他接過煙,就著趙雲強的火點了,吸一口,才抬眼看了看杜群。

“老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杜老闆?”他嗓子厚,像含著一口江風。

“對。杜群。”趙雲強說,“我哥。當年我跟他蹬三輪、開飯店,一起過來的。”

那漢子叫霍老大,是這江面上跑遠洋捕撈的老人了。他看了看杜群,又看了看那輛三輪車,說:“我這剛回港,貨還沒卸完。你要什麼,自己上去挑。”杜群問:“都有什麼?”霍老大拿菸頭指了指後艙:“大頭腥、黃花、鮁魚,還有些雜蝦。都是兩天內現捕的。你挑,挑完按碼頭價算。”杜群說:“碼頭價,不讓你虧。”霍老大笑了一聲,說:“你跟老趙一起來的,我虧不了。”

杜群跟趙雲強上船,往後艙去。船身隨浪微微晃,艙裡堆著一筐筐碎冰裹著的漁獲,腥氣濃得衝腦門。趙雲強蹲下就翻,拿手電往魚眼上照。杜群也蹲下去,拎起一條黃花,看鰓,鰓鮮紅;再掀魚肚,肉還有彈性。他心裡有數了。這樣的貨,拿到水產市場,一等一。回頭再看趙雲強,已跟霍老大嘰嘰咕咕談起量來。兩人蹲在船舷邊,煙對煙,一口一個“老哥”“兄弟”,把價錢和提貨時間當場敲定。沒有合同,沒有公章,連字條都沒打一張。杜群站在旁邊,看那一船銀白的魚在碎冰裡泛著冷光,忽然覺得心裡很靜。這種靠交情結成的買賣,比什麼合同都硬。

接下來幾天,趙雲強帶著杜群走了好幾個地方。城南的養殖老潘,專養基圍蝦和泥鰍,一口一個“小趙”,叫得跟自己親弟似的。城西的乾貨鋪老魏,藏了半倉庫幹辣椒和花椒,聽說杜群要貨,當場開了庫,說先拉走,錢過幾天再算。還有江北的孫船主,年紀大了不出船了,手下三條小艇,專供江鮮。他見了趙雲強,第一句話是“你娘還咳不咳”,第二句是“要多少,我給你留”。趙雲強說,叔,我這次要得多。孫船主說,多就多,我還怕你吃得少。

杜群跟著跑下來,發現一個道理:陸正源封的是“上水頭”,可這條河還有無數條暗流。趙雲強這些人,從不在招標檔案裡出現,也從不參加什麼行業酒會。但他們有船,有塘,有倉庫,有一通電話就摸黑送貨的情義。正源集團再大,也伸不進江風裡來。資本能買斷合同,卻買不斷交情。

第五天,趙雲強把一盤凍蝦端到杜群面前,說:“源頭妥了。往後每天凌晨三點,我讓阿貴直接去碼頭接貨,價還比原來低半成。”杜群說:“便宜了,別虧著霍老大他們。”趙雲強說:“他們說,現在碼頭上生意淡,你多拉點反而是照顧。不光不虧,還省了去市場跟二道販子磨嘴皮的錢。”杜群點頭,說:“那以後船上歸你,岸上歸我。”趙雲強笑,說這話中聽。

當天下午,蘇靜從城郊回來,也帶回了訊息:幾處種植戶同意直供葉菜和根莖菜,按筐發,不分揀,到店自己挑。她說:“我算了成本,直供比從大石橋拿還省一成二,就是路遠點,得加兩趟車。但咱們車隊那輛五十鈴,剛好派上用場。”杜群沒說話,在賬本上添了一筆“源頭直採”。又過了幾日,外頭風言風語傳開了,說杜氏供應鏈被封鎖後,突然冒出一批“野路子”供貨商,貨比原來的還鮮,價比原來的還低。好幾家原本被陸正源“勸退”的飯店,又偷偷把訂單遞了回來。其中一家老闆拍著蘇靜的手說:“我就知道,杜老闆不是那點風浪能掀翻的。”蘇靜笑笑,沒多言。有些生意,是桌上的合同;可有些生意,是江上的一條船,是碼頭邊的一根菸,是深夜一通電話裡的“放心,有我在”。這些,正源封不住。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杜群站在冷庫門口,看張海帶著人把新到的魚蝦一筐筐往庫裡搬。天冷得厲害,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像一層薄霧。趙雲強騎著三輪車從碼頭趕來,車斗裡還擱著兩條剛斷氣的江團。他說:“這兩條,給老爺子熬湯喝。補元氣。”杜群接過來,魚身子冰得硌手,他卻覺得燙。他問趙雲強,你咋不自己送家去。趙雲強說:“我得回市場,娟兒一個人支攤。你不是不知道,越是快過年,魚越好賣。”杜群說,忙完這陣,咱去碼頭吃頓飯,把霍老大他們也叫上。趙雲強說好,我安排。說完一擰車把,三輪車突突地響,車尾燈一閃,拐出了冷庫院子。杜群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懷裡那兩條江團,心裡那團從危機裡生出來的寒,早被什麼東西化開了。他把魚放進泡沫箱,蓋上冰,對張海說:“動作快點,等會太陽出來,冰化得快。”張海應了一聲,手上的搬運動作更麻利了。天邊泛起魚肚白,冷庫院裡那盞燈慢慢滅了。新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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