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72章 求助(1)

作者:杜嘯·17天前

李桂芬找到趙雲強那天,天陰得發青,江面上起了層薄霧。她沒去水產市場,也沒去店裡,而是揣著個皺巴巴的藍布包,在碼頭邊一直等到趙雲強收完魚。霍老大認得她,遠遠見她在江風裡站著,背駝得比上次見面還厲害,花白頭髮用黑頭繩胡亂綁著,棉襖前襟上沾著幾片魚鱗,也不知是家裡帶出來的,還是碼頭風颳的。霍老大沒吱聲,只朝趙雲強使了個眼色。趙雲強從跳板上下來,防水褲上全是泥漿,腳底的膠鞋踩得咯吱響。他看見李桂芬,愣了一下,把最後一隻魚筐交給張海,自己點了根菸,走到她跟前。

“嬸子,你咋來這兒了。”他語氣不冷不熱。李桂芬這些年做過的事,他一樁也沒忘。可他也沒法把話說得太重。畢竟跟前這個人,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李桂芬沒等他說完,眼淚先下來了。不是嚎,是那種從眼角止不住往外滲的,擦了又湧,湧了又擦。她把那個藍布包抱在胸前,聲音抖得厲害:“雲強,嬸子實在是沒法子了。你叔癱了,小麗一個人拉扯著孩子,白天在鎮上打零工,夜裡回來還要伺候她爹。我這身子骨,也幹不動了。劉家那邊,徹底完了。我知道我沒臉找你,也沒臉找杜群。可我這張老臉,也不能當錢使……你就看在小麗跟杜群處過一場的份上,幫我們一把。她想進杜群的公司,幹啥都行,打掃衛生、洗菜切菜、看庫守夜。有個穩定收入就中,別的啥也不圖。”

趙雲強把煙夾在指間,煙霧被江風吹散了。他盯著她,看著她那雙手——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又黑又紅。這雙手當年在茶館裡拍過桌子,也數過杜家的賠償金。現在這雙手抱著箇舊布包,抖得跟秋後的蒲草一樣。他深吸一口煙,把菸頭丟進江裡,菸絲在水裡打了個旋,沒了。他說:“嬸子,這事我傳不到。你曉得杜群那脾氣。他幫你們,是暗地裡幫。你讓他把宋小麗弄進公司,你是想讓他怎麼做?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當初在茶館裡逼他寫欠條的那家人,現在又回來了?”李桂芬囁嚅著,身子一軟,竟要往下跪。趙雲強一把扶住她胳膊,粗糙的手指隔著棉襖都能覺出那骨頭的硬。他心裡一抽,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不想可憐她,可這人跪在自己跟前,他若真撒手,又算個什麼。

他扶她到碼頭邊一個石墩上坐下。李桂芬還是不抬頭,只把藍布包拉開,從裡面摸出兩個煮雞蛋,往趙雲強手裡塞,說這是家裡雞下的,你帶上。趙雲強沒接,說:“雞蛋留給大明叔和娃吃。”李桂芬愣愣地“哦”了一聲,又把雞蛋放回去,拿衣角包好。趙雲強蹲下身,說:“嬸子,你聽我說。杜群現在不是以前那個隨人拿捏的杜群了。他心軟,可也不會把公司當成人情往來。你要我傳,我可以傳,但成不成,我不能打保票。你回家,好好給大明叔餵飯,別在外頭亂跑。”李桂芬點點頭,眼淚又砸下來兩顆,落在藍布包上,洇開一小片。她起身,朝趙雲強鞠了個躬,然後一步一步沿著江堤走了。風大,她的背影像一片粘在堤上的枯葉,隨時要被捲走。

趙雲強在原地站了很久。他轉身把最後一箱魚鎖進冷庫,騎上三輪車,往水產巷去。到了店裡,天已黑透。杜群正在後院跟張海修一輛小卡的輪胎。見趙雲強進來,他拍拍手站起身,說,這車左前輪老慢撒氣。趙雲強說,回頭我讓老陳給你換個新胎。兩人回到堂前坐下,小方給倒了茶。趙雲強捧著搪瓷缸子,也不喝,轉了兩圈,才把碼頭上的事跟杜群說了。末了他說:“我知道你為難。就傳個話。人現在確實難,劉軍判了七年,劉家房子法拍了,宋小麗帶著娃回了孃家,她爹又癱了。李桂芬這回,是真沒路走了。”

杜群坐在椅子上,聽著,沒說話。他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點,像在數什麼。過了好一陣,才說:“雲強,你說我要不要幫她。”趙雲強說:“這事兒誰勸你都沒用。你自個兒想。”杜群說:“我也想不出個乾淨利落的法子。她想來公司上班,不是不行。但宋小麗若來了,那些老家的人會怎麼想?同行會怎麼傳?陸正源的人是不是又會抓把柄?我自己倒不怕。我怕的是公司裡這些弟兄,還有蘇靜。”趙雲強說:“蘇靜不是小心眼的人。”杜群說:“我知道她不是。可就因為不是,我才更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宋小麗再可憐,也是我當年的事。不能讓蘇靜替我揹著。”

兩人都不說話了。堂前只聽後院張海敲輪胎的聲音,悶悶的。過了一會兒,杜群說:“你告訴她,公司不收宋小麗。但我可以在城南給她找個活。不是看他們可憐,是看那個孩子。”趙雲強說:“你已經有路子了?”杜群說:“我想讓宋小麗去城南那家包子鋪,就是阿香那兒。阿香生意不錯,缺人手。我跟阿香說一聲,讓她去幫著和麵蒸包子。這活累,但乾淨。她要是肯幹,工資不會低。阿香那人你也知道,眼裡只有面,沒那麼多是非。”趙雲強聽完,把缸子裡的茶灌了一半,說:“這倒是個法子。也離咱遠,不見面,反倒乾淨。”杜群說:“我是怕宋小麗拉不下這個臉。”趙雲強說:“拉不下臉,就真沒路了。”杜群點點頭,沒再言語。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等張海修完輪胎進來,說師父,胎補好了。杜群說,好。然後對趙雲強說,你明早去跟阿香說。就說是蘇靜介紹的,別的不用提。趙雲強應了,起身騎車走了。車鏈子一響,消失在巷子裡。

杜群回到臥房時,蘇靜正坐床頭看記賬本,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問:“雲強來過了?”杜群“嗯”了一聲。蘇靜說:“是因為宋小麗的事吧。”杜群在床沿坐下,說:“是。”蘇靜翻過一頁,拿鉛筆在本子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著他:“你打算怎麼安排。”杜群把包子鋪的想法說了。蘇靜聽完,說:“這主意好。阿香那兒缺人缺得厲害,比硬塞進公司強。公司現在是做供應鏈的,人來人往,閒話多了對宋小麗也不公平。”杜群嘆了口氣,說:“我就是覺得,她那孩子可憐。”蘇靜把本子合上,說:“你能這樣想,說明你心裡早沒她那些舊事了。這樣對大家都好。”杜群看著她,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說:“蘇靜,謝謝你。”蘇靜白他一眼,說:“又謝。都說了,不必。”兩人在燈下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夜風把巷子裡的枯葉翻來覆去地吹。不知過了多久,蘇靜說:“睡吧。明天還得出車。”杜群“嗯”了一聲,伸手拉滅了燈。屋子沉入黑暗,只聽見遠處江面上,隱隱傳來一兩聲汽笛,又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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